在普鲁旺斯巧遇阿格丽希
Un concert inattendu de Martha Argerich en Provence
作者:刘西鸿  发布时间:06/05/2017   浏览次数:2776

大音乐家、大演奏家的工作档期,一向令人好奇,比如我们订演奏会入场券,大多要一年前就下订,世界著名的演奏家,听他们的演奏会经常是要提前两年订票的。提得那么前,怎么保证三年后某个晚上,大腕们百分之百身体无恙如约上台?意外缺席,经纪人怎么临急填得满几千观众演出厅呢。

 

一年前我买了这个月19号晚普罗旺斯复活节音乐周门票,马克明科夫斯基Marc Minkowski1962-指挥波尔多国立交响乐团,节目单上有拉威尔的《鹅妈妈》和佛瑞大提琴《挽歌》等经典,临到演出前十天,收到大剧院邮件通知更改,明科夫斯基的乐团不来了,换75岁的意大利钢琴家毛利齐奥波里尼,要退票的可以另外择日。犹豫间,又收到大剧院新邮件:波里尼的车出了事故,取消日程他也来不了了,该晚节目单,再改为玛塔阿格丽希Martha Argerich(1941-)的钢琴。

 

看到新邮件,如头顶上闪过一道带光春雷,阿格丽希!您不是早就不理我们了吗,您不是消失于大舞台20年潜水隐身了吗,您不是那个只有人顶您、没有您顶替人的钢琴女帝皇吗?

 

20152016连续两年,阿格丽希被正式邀请普罗旺斯复活节音乐周,却连续两年中途取消预约,今年音乐周组织者不敢给她发邀请了。本无心插柳,却是形势比人强,阿格丽希她这回,顶替别人出场啦!

 

 

世界上最好的钢琴家!没有之一。

 

可是这个名字在中国经常和斯琴高娃瑞士丈夫的前妻一起提,格粉如我,觉得有点不爽。一个世纪的性格大美女,她和世纪音乐家们的情史可以写几本小说,她的绯闻情人也可以编组乐团。是的阿格丽希的大女儿,提琴家陈丽达长得和母亲超相似,但对和陈亮声短暂的婚姻,阿格丽希提起来就有点抵触。上个月她和第二任丈夫指挥家杜图瓦一起去巴黎郊区参观拉威尔准备关闭的故居,参观期间和宪警发生肢体冲突被媒体曝光,我们才知道阿格丽希和杜图瓦,当年发生了那么多故事后,临到年老,关系还是亲密。

 

今晚普罗旺斯大剧院,连楼上侧边两层阳台都坐满了,我们手上没有阿格丽希的节目单,可是玛塔阿格丽希她人来了,我们是不会要求节目单的!

 

现在看到阿格丽希和她第三任丈夫一起上场了,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美国钢琴家、贝多芬首席演绎史提芬冠瓦谢维契1940-。此时台上摆了两架钢琴,冠瓦谢维契把凳子调成比正常的矮40公分高度,他们先低声讲了两句什么笑,前排的观众听得到回应了,然后冠瓦谢维契,象蹲着那样坐下来,显得矮挫挫,他们开始弹德彪西。

 

阿格丽希生在阿根廷,姓氏父亲那边是南欧加泰罗尼亚,母亲那边来自俄罗斯的犹太人,广泛流传玛塔阿格丽希自己回忆的故事:4岁时,幼稚园有个4岁的男同学说我爬不上这张凳子,是幼儿园课室里有点高的钢琴凳子。玛塔受了刺激,开始练爬凳子,一年后她就在这凳子上演出了。叛逆和不屈服因子是不是特别顽固地在那些远涉重洋的后代们身体里发芽生长?移民祖先的往事容易使人产生联想。阿格丽希8岁已经成为职业钢琴演奏家,巴赫法兰西组曲、莫扎特钢琴协奏曲、贝多芬钢琴协奏曲她可以连续演奏几个小时。15岁时她全家拿着胡安裴隆的奖金移民欧洲,归化瑞士籍。

 

一年开151场演奏会、同时录制唱片的阿格丽希,她的才、艺、情都被可使的形容词描述过了,这里就不赘。

 

小女儿史提芬妮阿格丽希拍摄的传记片《Bloody Daughter》,以特有趣角度回顾阿格丽希,纪录片收入不少阿格丽希年轻时代的视频,看得出史提芬妮她是三个如花似玉的女儿中,最受宠那个吧。记录片中阿格丽希有个双臂单落的动作,曲终时在键上特别霸气侧漏。今晚德彪西《牧神午后前奏》之后他们又双弹了拉赫曼尼诺夫的交响舞曲,果然千万次行云流水啊,大厅中央的钢琴,那个时刻,只能说它成了强力磁铁,把尘空万物,魂魄吸附。

 

几千人起身鼓了很多次掌,两个钢琴家鞠了很多次躬、Encore了很多次。最后,他们倒退着谢幕,阿格丽希顶着招牌式长蓬发,牵住冠瓦谢维契的手,两个人都踱着小碎步,真是合拍,真是可爱,两个都75岁了。

 

离场时我看到皮尔贝尔杰(Pierre Berge 1930-)坐在和我同一排的出口处,啊,老人家他也坐轮椅来了。

 

组织者改了个节目,我有个幸运晚上。感恩,感恩。

 

22/04/2017

 

刘西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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