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的“基尔酒”为什么这么有名?
Pourquoi le Kir est-il si célèbre en France ?
作者:柳庄人  发布时间:30/07/2017   浏览次数:6797

  

 

 Garçon, Un Kir/伙计,来一杯基尔酒!”是人们在巴黎或法国各地咖啡馆或酒吧里常常可以听到的吆喝......

 

“基尔酒”是一种鸡尾酒,法国人一般把它当做“开胃酒(apéritif)”,也就是一种在正餐开始前边聊天边喝的酒。

 

尤其在夏天傍晚时分,当法国人趁着阳光灿烂的好天气和悠闲的度假时光聚会时,大都会要一杯“基尔”酒。

 

最常见的“基尔酒”是用三分之二勃艮地白葡萄酒(vin blanc aligoté)和三分之一黑茶藨子甜酒(crème de cassis)调制而成。

 

“基尔酒”也有一种“奢侈”做法,那就是用香槟酒(champagne)替代白葡萄酒,再与黑茶藨子甜酒混合,这就成了“豪华基尔酒”或“王家基尔酒”,法语叫做“Kir royal”。 

 

 

 

为什么这一鸡尾酒叫“基尔酒”? 说到“基尔酒”的来历,这儿还真有一段 “阴差阳错”的故事。

 

所谓“阴差阳错”,那是因为这一开胃酒是以一个叫做Félix KIR(菲利克斯基尔)的人的名字命名的,这人是位“Chanoine”,中文叫“议事司铎”,也就是为教会服务的世俗神职人员,类似于神父;二战期间曾参加过抵抗运动,1945年至1968年曾担任过22年国民议会议员和勃艮第首府第戎市(Dijon)的市长。

 

 

由于“基尔酒/Kir”用他的姓氏命名,所以一般人便都以为他就是这一开胃酒的发明人。

 

其实不然,菲利克斯基尔并不是这种开胃酒的发明者。“基尔酒”发明人叫什么名字,至今没有任何人知晓。但它的发明在时间上要更早一些,而它的流行则与另一位第戎市市长有关。

 

那是1904年的某一天。在位于第戎市蒙夏贝(Montchapet)路和君士坦丁(Constantine)路交叉口的一家名叫“蒙夏贝(Montchapet)”的酒吧里,一位服务生忽然产生一个念头,在一种普通白葡萄酒里添加了黑茶藨子甜酒,试图改善口感。一款流传至今的新鸡尾酒便这样诞生了。

 

这位如今已没人记得起他名字的服务生的这一“发明”,引起了一个人的注意。

 

这人名叫Henri Barabant(亨利巴拉邦)1904年至1908年曾任第戎市的市长;碰巧的是,他家就住在“蒙夏贝”酒吧的楼上。他很喜欢酒吧侍应生发明的这种白葡萄酒掺黑茶藨子甜酒的开胃酒。而且它来得正是时候。因为他正在为如何节省市政府的开支犯愁。在这之前,第戎市政府的招待会曾经都用价格昂贵的香槟酒。这款新开胃酒正中巴拉邦市长的“下怀”,觉得可以用它取代香槟,既可减少开支,又能让来宾喝得开心舒服。于是,他把这种鸡尾酒引入了第戎市政府的各种招待会,作为官方招待饮品,为开胃酒的流行打开了“门道”。

 

久而久之,这种那时还被人称作“Blanc-cassis(白葡萄酒-黑茶藨子酒)”的开胃酒在两次大战期间便开始风行勃艮第(Bourgogne)地区;从1950年起,这一风尚波及到了整个法国。

 

1945年二战结束后,当选为第戎市长和国民议会议员的菲利克斯基尔神父(chanoine)也是这一开胃酒的虔诚信徒。

 

 

据说,基尔不仅继承了在第戎市政府正式招待会使用“Blanc-cassis”开胃酒的几十年的老传统,而且,当他以市长名义接待各种访客时,一概在市政厅当年为勃艮第公爵府厨房的客厅里请他们喝“Blanc-cassis”;他来巴黎参加国民议会会议时,总是拎一个提包(cabas),里面装有一瓶勃艮第白葡萄酒和一瓶黑茶藨子甜酒,随时随地会打开提包,请他的议员同仁们喝他亲自调制的“Blanc-cassis”开胃酒;他在国民议会的酒吧里也从来都只喝“Blanc-cassis”。

 

19511120日,基尔写信给第戎市著名的“Lejay-Lagoute”利口酒公司的主人Damidot(达米多)家族,允许以他的姓氏“基尔”来命名已经名扬全法国的“Blanc-cassis”开胃酒,并给予专属商业使用权。 于是,1952年,“Lejay-Lagoute”利口酒公司便把“Un Kir”注册为一个商标。从那时起一直至今天,那种历来被称作“Blanc-cassis”的开胃酒便有了“基尔酒”这样一个专有名称。

 

为了平息其他利口酒生产商的不满,菲利克斯基尔于4年之后的19552月又写信给第戎的另一家利口酒商L’Héritier-Guyot,也允许它使用他的姓氏“基尔”;对此,他自己解释说是因为他不想给任何人垄断权。

 

然而,基尔的这一善意行为却在无意之中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引发了法国司法史上一场最长久的农产食品商标纠纷官司:25年后,“L’Héritier-Guyot”公司推出了一个名叫“Super Kir”的基尔酒品牌,试图与“Lejay-Lagoute”公司在1952年便已推出的“Un Kir”进行竞争。 Lejay-Lagoute”公司于是便以“伪造(contrefaçon)”为由对“L’Héritier-Guyot”公司提起诉讼。

 

这场官司持续了12年之久。在初审时,第戎地方法院的判决书认为“基尔/kir”这一名称属于第戎的所有黑茶藨子甜酒生产商。但是,手中握有菲利克斯基尔1951年第一封提到“专属使用权(en exclusivité)”字样信件的“Lejay-Lagoute”公司不服判决,提起上诉,并把官司一直打到最高法院。19921027日,法国最高法院(Cour de cassation)才作出裁决,判定“Lejay-Lagoute”公司唯一拥有对成品开胃酒产品(apéritifs prêts à l’emploi)使用“基尔/Un Kir”商标的权利。

 

 

这儿值得说明的是,“基尔酒”的故事也是和第戎黑茶藨子甜酒(crème de cassis de Dijon)的历史密不可分的。黑茶藨子甜酒(cassis)也是法国勃艮第的特产之一。这种甜酒的制作配方是由一位名叫Auguste-Denis Lagoute(奥古斯特–德尼拉古特)的咖啡馆老板(cafetier)1841年发明的;这种当时就可“工业化制作的”配方经过五代人的承传后,如今依然被“Lejay-Lagoute”公司所拥有。这家公司曾是第戎最早生产Cassis甜酒的利口酒酿造商(liquoriste)

 

第戎黑茶藨子甜酒发明人和他的后代们很早就明白了把第戎(Dijon)这一城市名和这种甜酒连在一起对于销售的重要性。早在1923年,勃艮第首府上诉法院曾经明确判定:“第戎黑茶藨子酒/Cassis de Djon”产品只能来自第戎这一城市。1989年,当时的欧洲共同体确认了勃艮第上诉法院的这一裁定,2013年,第戎黑茶藨子甜酒又获得了“受保护地理标识(Indication géographique protégée – IGP)”称号,再次确认了这一规定。

 

6080年代时,第戎大约有20家利口酒生产商,今天已只剩下4家,也即只有“Lejay-Lagoute”﹑ L’Héritier-Guyot”﹑“Briottet”和“Gabriel Boudier”这4家有权使用“第戎黑茶藨子酒/Crème de cassis de Djon”这一“IGP受保护地理标识”产品标志。2015年这4家公司总计生产黑茶藨子甜酒1650万瓶,占法国全国产量的80%,其中一半产品出口。目前“第戎黑茶藨子酒/Crème de cassis de Djon”的主要竞争“对手”是“勃艮第黑茶藨子酒/Crème de cassis de Bourgogne”;这是另一个属于勃艮第大区的“IGP受保护地理标识”。

 

 

2017629日,第戎黑茶藨子甜酒的最早生产商“Lejay-Lagoute”公司被法国经济部长Bruno Le Maire(布鲁诺勒麦尔)授予“活遗产企业(Entreprise du Patrimoine Vivant – EPV)”称号。这是法国政府为表彰法国企业卓越的手工与工业专门技术而设立一个称号,表明某一技术知识获得国家的承认。

 

黑茶藨子甜酒是一种“法国制造”产品;它除了被用于调制“基尔酒”之外, 还是一种鸡尾酒的重要配料,在美洲大陆特别受欢迎,许多时尚鸡尾酒中都使用黑茶藨子甜酒,例如,目前在美国各大城市很流行的“Le Diablo”鸡尾酒就是用黑茶藨子甜酒﹑tequila(墨西哥龙舌兰酒)和柠檬汁调配而成的。

 

关于法国人喜爱的“基尔酒”值得指出的是,按传统的正宗配方,应该使用勃艮第白葡萄酒和第戎黑茶藨子甜酒;但由于这两种原料酒的价格一般比较贵,所以,不少普通小咖啡馆或小酒吧现配的“基尔酒”往往也可能会用其它产区的白葡萄酒和黑茶藨子甜酒。对于勃艮第人,特别是对第戎人来说,这当然属于“大逆不道”的亵渎行为.....

 

 

至于那位虽然不是发明者,但却为“基尔酒”的扬名作出过不可磨灭贡献的菲利克斯基尔,则算得上是一位奇特的法国公众人物。

 

基尔在1945年当选为第戎市长时,已年届70。他也是法国议会历史上最后一位以教会神职人员身份当选的国民议会议员;所以,他在国民议会时,总是一身教士“黑袍”打扮,在清一色西装革履的议员人群中格外引入注目。

 

法兰西第五共和国成立后选举产生的第一届国民议会中,他曾经是年纪最大的议员(doyen),所以按规则,第一届国民议会是在他的主持下召开第一次会议,并选举出第五共和国的第一任国民议会议长。

 

基尔生性豪放,言语粗旷直爽,迄今还流传着许多关于他的趣闻。

 

其中最著名的一则笑话是:有一天,有一位不信神的法共籍议员责问基尔,“基尔,你老说你那仁慈的上帝;可是人们从来没见过它;你能确信它存在么?/ Dis donc Kir, tu parles toujours de ton bon dieu, et pourtant, on ne l’a jamais vu, tu es sûr qu’il existe ?”基尔的回答让人跌破眼镜:“哎,我的屁股你从没见过吧?但它是存在的!/Et mon c…, tu l’as jamais vu, et pourtant, il existe ! ”这一机智尖刻的反击博得全场热烈的掌声喝彩,一时被传为议会辩论的经典笑话......

 

基尔在任第戎市长期间,曾大兴土木,尤其在第戎西门口挖了一个长1.5公里,面积37公顷的现被称作“基尔湖(Lac Kir) ”的人工湖;当年戴高乐对此很不屑一顾,轻蔑地用“游泳池(piscine)”一词来指称基尔的那个湖;基尔听了很不高兴,便回敬戴高乐,说他是个“傻大帽儿/grand dépendeur d’andouilles  ......

 

基尔还有一个癖好,那就是和外国城市缔结“姐妹城市”:在他担任第戎市长的22年期间,第戎与20个世界各国城市结为姐妹城市,其中特别令人吃惊的是,在1959年便与前苏联的斯大林格勒(Stalingrad)结为友好城市。据说1960328日,前苏共第一书记赫鲁晓夫正式访问法国,这一天下午赴第戎市访问时原先安排要与基尔见面。但是,第戎大主教在罗马教廷常务委员会的支持下对基尔施加压力,反对基尔会见赫鲁晓夫,以抗议共产党国家对天主教徒的迫害。为了避免在他会见赫鲁晓夫时引发示威游行,基尔在328日下午离开第戎市,以避开赫鲁晓夫,到晚上才返回;所以,赫鲁晓夫在参观第戎时没能见到基尔;媒体为此编造了一个“基尔被绑架”的新闻。

 

几个星期后,1960517日,基尔在苏联驻法国大使馆见到了赫鲁晓夫,并应邀于19649月访问苏联,在克里姆林宫与赫鲁晓夫会谈。这一会见以及于1959年第戎与斯大林格勒结为姐妹城市这两大事件使菲利克斯基尔成为法国历史上最著名的“亲布尔什维克的反共分子(anti-communiste pro-bolchevik)......

 

19685月,已92岁高龄,并且病魔缠身的基尔在去世前几天,听到了巴黎发生68年学生运动游行的消息,这位真的不怕天也不怕地的“chanoine/议事司铎”最后留下了这样一句惊世骇俗的话:“这要是发生在第戎,我早就让这帮小厮们安静了! / Si ça c’était passé à Dijon, j’aurais eu tôt fait de calmer ces galopins...

 

好,基尔和“基尔酒”的故事就说到这儿。

 

Garçon, encore Un Kir/伙计,再来一杯基尔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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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chel_ma] 其实就是 分管xxx业务的副部长,例如分管美洲事务的外交部副部长,但是为了尊称,我们见了副部长,省略了“副”,直接叫 部长;另外,国务部长,其实就跟我们的国务委员类似
[Ida] 我没有种植的经验,去年九月朋友送来兩个鱼翅瓜,我还是首次食用,当时留下了几粒瓜籽想着也许春天试种一下!這是我首次想种鱼翅瓜,一直没有什么心得,第一次见到带肚子的花就以为一定有成果,以为鱼翅瓜很粗生,不知情下就摸了一下小肚瓜,哈哈,果真不日的就流產给我看...我怕鱼翅瓜伸展太广太快,吞拼整个花园,我早就将苗放在盆中侷限它们的根部蔓延四处,我还修剪了它们的蔓,以为可以令鱼翅瓜更集中气力长瓜,谁不知粗生的鱼翅瓜就一直在耍娇气,接下的兩星期已经停止长蔓,就是给我发一下脾气...
[Pauly] 可以联系作者吗?
[Pauly] 喜欢
[honghong] 一派胡言,就这水平?
[让居易] 谢谢你的提醒!你说得很对!在写文章时的确有过你说那种担忧和疑虑;“法式政治课”也许更合适一些.....当然在文中还是特别注意了对“洗脑”的界定...... 作者
[Voyageur] 您对法国Bac哲学题的宣传非常有益。不过这篇文章中用“洗脑”来描述法国哲学教育,虽然加了引号,虽然您也说了它与通常说的洗脑相反,借用它来描述,也是严重的错误,尤其是这个词反复出现,人们会自然回到洗脑的本身意义上,最后文章给人留下的唯一记忆,就像您文章的题目所说:法国哲学教育=洗脑。法国哲学教育是培养自由思考,洗脑是消除自由思考。Wikipedia: L'expression lavage de cerveau regroupe des procédés qui auraient la faculté de reconditionner le libre arbitre d'un individu par la modification cognitive, peut-être aussi physiologique et neurologique, du cortex cérébral. 借用正好对立的概念来描述对方,会误导很大一部分国人,人们会说,原来不过也是另一种洗脑罢了。
[浮云枫] 期待早日出版。订20本。
[秦志莺] 虽说是父母养育孩子,其实孩子们是来帮助我们学习的。
[一群众] 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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