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莫里斯圆柱!再见,普鲁斯特
作者:申赋渔  发布时间:14/03/2019   浏览次数:6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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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街头的莫里斯广告柱。
 
这些美丽的柱子要拆掉了。
 
我有好长时间没弄懂巴黎街头的这些些圆柱有什么用。上面总是花花绿绿地贴着一些广告。后来才知道,这些柱子,就是专门贴广告的,叫莫里斯广告柱。已经有150年的历史了。不过我对这些柱子真正有感情,是因为普鲁斯特。
 
我住得离普鲁斯特的家不远。散步时,稍微弯一弯就能到。当然,他已经不住在奥斯曼大街上了。他的家成了银行的一间办公室。当年,他的《追忆似水年华》的第一部,《在斯万家的那边》刚刚获得龚古尔奖,他最荣耀的时候,房东逼着他搬家,把这房子让给银行。于是,刚刚还在得意中的普鲁斯特,只好凄凄惶惶地搬家。可是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再也找不到。他只好把他心爱的藏书,和亲爱的母亲留给他的那张——带着绒绣挂毯的金色木沙发,存放在家具保管处。他在外漂了三年,直到去世,也没有找到满意的安身之处。
 
他最想念的,是离奥斯曼大街不远处的玛德兰德教堂边上,他父母的房子。少年时,他常常从窗口向外眺望,眺望外面的林荫大道,眺望林荫大道上的莫里斯圆柱。
 
圆柱上一会儿是萨拉,一会儿是穆奈,一会儿是戈·德洛内,他们都是有名的戏剧演员。当然他最关心的还是有没有小仲马的新戏。他喜欢他的戏。他常常去法兰西喜剧院去看,他常常为戏中的激情所陶醉。后来,他在奥贝侬夫人的沙龙里见到了小仲马。小仲马是这里的常客。这是一个文学沙龙,易卜生《玩偶之家》的第一次上演,就是在她家。这样的沙龙,对于普鲁斯特小说的创作,是有益的。他几乎喜欢所有的沙龙。他在病重的时候,唯一还去的地方,就是沙龙。他半夜起床,一定要赶过来。因为有一个《追忆似水年华》里的细节,要核实,要补充。
 
几个月前,我专门去了一趟贡布雷。就是《斯万家的那边》写到的那个村子。就是普鲁斯特花了两页纸,写的那块“小玛德莱娜”,像扇贝一样的蛋糕,泡到茶水里,让他的心飞回到的那个小村。这个小村,现在已经改成普鲁斯特小说中的那个村子的名字了。就叫贡布雷。我觉得这很好。
 
那天风很大。我在小院的门外等着开门,风几乎要把我吹得飞起来。门开了,院子很小。我来来回回地走在这小小的院落当中。从楼下走到楼上,从楼上走到楼下。这里的景物,甚至他房间里的摆设,他床头的那本妈妈给他读的乔治·桑的田园小说,都还摆在那里。在心里,我又把《追忆》的第一卷读了一遍。有着说不出来的欢喜,说不出来的惆怅。这情感,一如多年之前,小普鲁斯特凝望着楼下的莫里斯圆柱。
 
可是,这些曾经给小普鲁斯特无数期待的圆柱子就要拆掉了。据说在今年的下半年,550根,全部拆除。
 
申赋渔,著有“个人史三部曲”《匠人》、《半夏河》、《一个一个人》;“中国人的历史系列”《诸神的踪迹》、《君子的春秋》;非虚构文学《不哭》、《逝者如渡渡》、《光阴:中国人的节气》、《阿尔萨斯的一年》;戏剧剧本《愿力》、《南有乔木》、《舞马》等。
2018年,《匠人》法文版《Le village en cendres》由著名出版社Albin Michel在全法推出。现居巴黎。
 
文章已于2019-03-13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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