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戴口罩”一定有必要吗?为什么法国卫生当局不主张一概戴口罩的防疫措施?
Pourquoi le port systématique et préventif de masque n'est pas préconisé par les autorités sanitaires françaises ?
作者:儒思忧  发布时间:26/01/2020   浏览次数:3005

 

 

 

终于,在听了几天France Info(法国新闻)广播电台播音员艰难吃力、且别扭地把我曾经学习生活过5年的武汉城市名发音成“Yu-An(预案)”之后,“武汉肺炎”终于抵达法国:3个病例分别于巴黎时间2020124日傍晚在法国波尔多和巴黎被确诊。

 

于是,France Info播音员“误报”的“预案/Yu-An”成真,法国卫生当局制订的流行病防患“预案(Plan de prévention national)”正式启动了!

 

一位武汉籍朋友昨天(124)早上在微信聊天中的“预言”也终于不幸成真!

 

这位朋友见我对“武汉肺炎”登陆法国的心理准备不足,便“语重心长”地说:“你千万别小瞧了武汉人的流动性……

 

在向我解释完她对疫情的独特分析后,她扔下了一句:“你去买个口罩,出门戴着”!

 

她说得对:法国确诊的三位病人(波尔多的一人是华裔法籍,另外两人是来巴黎观光的中国游客)都曾到过……武汉!

 

 

 

 

 

然而口罩!口罩!难道真的就只有“戴口罩”这一招了么?

 

在这场因管理失误而变得愈来愈可怕的灾难中,“口罩”似乎已被国内人们视为抵御来势凶猛的“武汉肺炎”的救命“神器”,一个所有人在这非常时期出门必需的“标配”…..

 

与此同时,网络上不断传来武汉以及许多城市口罩售罄、病人和医生“一罩难求”的令人撕心裂肺的消息,不仅囤货居奇的商人趁国人之危哄抬口罩市价,大发“国难财”,而且甚至听说有昧良心的不法商人回收使用过的口罩再次出售牟利,罔顾使用者的生命安危……

 

口罩“抢购”风潮甚至席卷到了法国。2020124日上午,就在法国3个确诊病例还没有正式公布之前,法国媒体即发出了法国各大机场及巴黎市内某些街区药房的医学防护口罩被“亚裔”人士“抢购一空”的消息,据说都是来巴黎旅游的国人,见国内口罩紧俏短缺,便趁回国登机之前大量“采购”口罩,以备回国之后的“不时之需”……

 

国人如此看重“口罩”的防疫作用,大概与近几天纷纷出笼的各种“武汉肺炎”防患保护“指南”中的突出强调不无关系。通览各种版本的预防保护“指南”,发现几乎都提及“出门戴口罩”,例如,北京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最新发布的一项公告是这样说的:“如必需参加外出活动,建议戴口罩”。

 

所以,“戴口罩”差不多成了许多国人—特别是年轻人—的一个防疫“共识”,也大有成为一个具有强制作用的“规范”的趋势。

 

更有意思的是,近日来,许多年轻人们都不约而同地为同一件事而烦恼:那就是如何说服他们的父母“出门戴口罩”!据说,在知乎热搜中,如何劝说父母家人“戴口罩”已成为一个热门话题,其热度已超过4500万;微信上也流传不少年轻人“吐槽”头脑顽固的父母“不肯”出门戴口罩的文章。

 

有些年轻人这次为了父母的健康安危也真的是使出了“浑身解数”:有的因为担心父母心疼价钱而不愿意戴,所以故意把自己高价(而且还是“抢”)购来的口罩在父母前压低价格,恨不得说成“一钱不值”;有的甚至还绞尽脑汁,冒充名人口吻撰写微信文章,套用父母辈喜欢的养生文字,并“炮制”出这样的“哄”父母戴口罩的标题:《震惊!南山院士这样说,不不是中国人!!!》、《震惊十四亿中国人!一只口罩竟改变了一个家庭!》、《春节前后,千万要买它,后果太可怕了!》、《专家说过年期间必须配备这东西,一般人不知道怎么用!》,然后,转发到父母所在的家庭群里……

 

从这些机智、爱心与幼稚兼有的种种“伎俩”里看得出,紧急说服父母“出门戴口罩”俨然成了中国年轻人试图在这可怕的灾难中“拯救”父母的一种特殊方式,同时也是一个使他们最“心累”的大难题……

 

 

 

 

 

 

然而,“出门戴口罩”真的那么有效、那么重要吗?

 

这是一个“人命关天”的大问题。所以,有必要先作几个“界定”说明:

 

第一,口罩有包括防止污染颗粒入侵或冬天御寒保暖等许多特定和不可省略的用途,本文用意不在探讨口罩的这些技术功能。

 

“出门是否需要戴口罩”指的只是目前“武汉肺炎”这样的大规模流行病背景下它对防止感染的意义这一特定的语境;换一句话说,在当前情况下,有没有必要建议或规定“人人戴口罩”作为防患措施之一?

 

第二,本人无任何医学的、或其它专业的知识背景或资格,对这一问题提出任何有科学或专业价值的“定论”;下面文字中表述的看法,只不过是出于对武汉救援过程中某种“乱象”的着急而写下的一些想法,如对某些人群有启示或“镇静”作用,或能引起人们的些许有用的思考,则已觉得无比欣慰……

 

而我之所以想在这一特殊的全民防疫时刻,突兀地提出“戴口罩”的意义问题,是因为我特别注意到,法国政府卫生当局对“戴口罩”的主张与眼下国内人们对“口罩”的迷信态度截然不同;而了解法国人如何使用“口罩”进行防疫,也许对许多目前“病急乱投医”的国人能带来某种启示或借鉴意义。

 

在被人称为“武汉肺炎”的新型冠状病毒的消息一公诸于众,但在法国还没出现带毒确诊病例之前,法国的卫生防疫预警机制便已启动。法国的各路媒体便开始日复一日地、艰难地以五花八门的方式拼读起“武汉/Wuhan”的城市名来(YU-AN”、“ROU-ANNE”无奇不有!),其目的自然是及时地传递信息,提醒法国民众这一此前未为人知的新病毒在中国的爆发及可能的蔓延。

 

与此同时,法国外交部及法国驻华使领馆的网站上也发布并不断更新与“武汉肺炎”相关的信息,向已在华的法国侨民和准备赴华旅行的法国人提出警讯和建议。

 

 

 

在这些法国“官方”建议中,就有两段专门涉及“口罩”使用问题,法语原文是这么说的:

 

Le port systématique et préventif d’un masque de protection n’est pas préconisé par les autorités sanitaires françaises en raison d’une efficacité limitée et d’une contamination également possible par les conjonctives et les mains. La principale mesure de prévention reste de se laver régulièrement les mains au savon ou soluté hydro-alcoolique.

 

“因其效果有限,也因为病毒可能通过结膜和双手传染,所以,法国卫生当局不主张把戴保护口罩作为一概预防性措施;主要的预防措施依然是经常用肥皂或酒精溶液洗手。”                                                                                                                                                                                                                                                                                                                                   

 

“Par contre, en cas de symptômes respiratoires, le port du masque pour la personne qui présente ces symptômes est impératif pour éviter de contaminer l’entourage.

 

相反,如遇呼吸道病症情形,戴口罩则是得这些症状者的必须义务,以避免传染周围人员。

 

另一段的内容是:

 

En cas de symptômes d’infection respiratoire (fièvre, toux, difficultés respiratoires), il est recommandé de mettre un masque et de consulter dans un hôpital public localement et rapidement (voir liens infra) en prenant les précautions d’usage pour ne pas contaminer l’entourage (rester à distance, protéger la bouche lors de la toux, usage de mouchoirs jetables et bien se laver les mains). Bien indiquer au médecin les personnes et lieux fréquentés.

 

“如遇呼吸道感染症状(发烧、咳嗽、呼吸困难),则建议戴一口罩,并去当地公立医院求诊,而且尽快采取习惯措施,避免传染周围人士(保持距离、咳嗽时捂住嘴、使用一次性手巾和勤洗手);向医生详细说明接触过的人员和到过的场所。”

 

从这一法国政府的“官方”信息,我们可以把法国防疫当局的“逻辑”归纳为以下两点:

 

第一,明确表示不主张所有人(即健康人和疑似病人)“一概”戴“口罩”;因为“戴口罩”的防疫作用有限:假如一种病毒可以通过空气和接触传染的话,光戴口罩的意义有限,因为病毒依然可以通过结膜和手进行交叉感染;这实际上就是肯定了健康人群—也即多数人可以不必戴口罩;

 

第二,对于有相关症状的疑似病人和确诊病人,则规定“必须”戴口罩;

 

而且,按照法国的规定,这类须戴口罩的人群必须自症状一出现即戴口罩,直到症状消失后的第4天为止,也即通常需要戴7天左右,也就是在整个感染期内病人和疑似病人都必须戴口罩;

 

不仅如此,法国卫生应急防备机构对于戴口罩还有严格的要求,比如,一个口罩戴上之后的最长使用时间是4个小时,只要口罩一出现潮湿,它的保护功能即丧失,就必须更换;一个需要戴口罩的病人每天必须至少更换4个口罩,医护人员专用口罩的有效保护期也只有38个小时。

 

法国卫生当局对流行病感染防患中“戴口罩”的规定反映了一种科学理性精神:由于“传染”在某一个时期只是一种从“感染源”到“被感染”者的“单向”过程;所以,一个没受感染的健康人对别人没有感染威胁,但其是否受别人感染却又不是“口罩”所能有效预防的;因而,主张健康人“戴口罩”没有太大实际意义;

 

但是,病人和疑似病人是“感染源”,戴口罩则是一种有效阻碍或切断病毒传播的方法;所以应当强制规定他们必须戴口罩;从某种意义上,只要作为“感染源”的人群都戴了口罩,也就是有效地切断了传染的路径,起到了阻止流行病蔓延的作用和效果。

 

 

 

 

这一看似简单的“逻辑”,其实对于应对大规模的流行病疫可以起到极其重要的作用。比如:

 

第一,避免救灾资源紧张和无故的浪费。

 

在某种意义上说,鼓动所有人,不分无任何症状的健康人还是疑似病人和确诊病人,都一概“出门戴口罩”,事实上是一种类似于“过度治疗”的极大的资源浪费,因为即便是在病疫爆发期,没受感染的健康人口应该占大多数;假如按照法国对“戴口罩”的要求计算,一个病人在传染期内需要戴7天口罩,每天需要更换4个,也即每个人在一个感染周期需要准备至少28只口罩;如果要求一个数百万甚至上千万人口的城市的每一个人都“出门戴口罩”,显然这口罩的需求量将会立即“爆炸”;而这“爆炸”的结果,不仅是无意义的浪费,而且会导致出现救援资源短缺,真正需要“口罩”进行保护和防护的病人或医务人员“一罩难求”的危险局面,甚至延误拯救生命的机会;

 

第二,有助于形成明确的有效“警示”机制和民众的“社会责任”意识。

 

在流行病危机时,让所有人都“戴口罩”在某种意义上,不仅对一部分健康人起不到保护作用,而且实际上会模糊和混淆“口罩”的实际功效和“警示”含义,使人在心理上产生麻痹大意,“戴口罩”反而会增加交叉感染的风险。

 

设想一下:当人人都戴口罩出现在公共场所的时候,谁也分不清究竟谁是带病毒是病人,谁又是无症状的健康人;而且每个人都自以为受到了口罩的保护,反而在与可能带病毒的对方进行交流接触时产生心理麻痹意识,从而导致发生感染;也就是说,“戴口罩”至少会对健康人丧失“警示”意义而使其落入被感染的“圈套”……

 

然而,如若按照法国防疫体制的逻辑,“戴口罩”实际上被赋予了一种明晰的含义,也即:对于病人和疑似病人,“戴口罩”是一种不感染家人和别的人群的责任和义务;而对于其他人,“口罩”则起到了一种有效的“提醒”作用,使得两者在交往和接触中可以时时保持清醒意识,从而有效地避免感染,而这自然有助于疫情的减缓和尽快消失,起到防止感染和控制疫情的作用;

 

第三,从经济角度看,接受法国式的“口罩”使用逻辑,也可以避免各种不良商人趁火打劫和投机流弊,有助于降低民众个人开支和社会防疫成本。

 

而且,由于口罩使用量的减少,不仅可以保证随时生产供应,而且也可籍此提高所用口罩的技术规格与要求,起到更加切实有效的保护作用,而不是满足于“滥竽充数”或对品质“降格以求”……

 

 

 

 

凡此种种,使我觉得在武汉和各地疫情“吃紧”的情况下,提出“戴口罩”问题,也许具有实用意义……

 

比如说,医疗、疾控部门和媒体在对“出门戴口罩”这一防护措施的宣传时,是否可以参照法国经验,不再一概主张无病症感觉的健康人都“出门戴口罩”?与此同时,对于有症状的疑似病人、确诊病人、医护人员及需要进入医院等治疗场所的人则严格要求必须戴口罩,以隔离传染源,既达到有效防止传染的目的,又不导致浪费或因口罩资源紧缺而造成恐慌。

 

又比如,从主张“人人一概出门戴口罩”到“可能感染病毒的人必须戴口罩”的转变,事实上除了防疫效率和经济节约这两大因素之外,也是一种日常生活与防疫习惯领域“国际接轨”的需要,可以使大量出国旅行的人不被莫名其妙地“打入另册”或遭受歧视。

 

因为,按照法国的卫生防疫习惯和逻辑判断,一个正常健康人一般不会花冤枉钱“出门戴口罩”,这就使得在人们的习惯心理中形成了“口罩”=“感染源”的符号和“警讯”机制;因此,当法国人在机场或巴黎街头看到大批戴口罩的中国人的时候,就会自然而然、不分青红皂白地把他们看成是带病毒的“感染源”;

 

虽然出于教养,人们表面上会无动于衷,但实际上却会习惯使然,立即启动心理防线,对你保持“警醒”和距离。尽管这不是一种歧视,更不含任何恶意或敌意,而是一种对所有“病人”或“疑似病人”都一样的自然反应方式,但实际上还是你自己“吃亏”了:因为毕竟,你花钱而且忍受着不舒适和不雅观风险所戴的“口罩”不仅没有实际防护效果,而且还制造了一种误会,使你自己无缘无故地给人以错觉,让别人确信你是一个需要“防患”的“感染源”!

 

而这,大概就是这几天以及未来一段时间内许多来法国旅游的国人将要经历的也许不一定愉快的“遭遇”……

 

虽然这无伤大雅,不会给你个人带来任何具体损失,但是,从另一角度,无缘无故地让人把自己当成“病人”,而且,当别人由于“规模效应”而在某一天把“病人”与一个种族或国家形象连在一起的时候,就不可能不产生某种负面的影响:

 

而谁又愿意因为一种源自对“戴口罩”的误导、误解、误读而再承受类似“东亚病夫”这样的侮辱性称号呢?

 

恳望本文能“抛砖引玉”,引起人们对建立更为理性、有效的防疫制度和应急“预案”进行有益的讨论和思考……

 

 

资料来源/Sources :

 

https://www.santepubliquefrance.fr/maladies-et-traumatismes/maladies-et-infections-respiratoires/infection-a-coronavirus/articles/cas-de-pneumonies-associees-a-un-nouveau-coronavirus-2019-ncov-a-wuhan-en-chine

 

https://mp.weixin.qq.com/s/5tTOY8B2olK4tpb6Tv4ylw

 

http://www.ccdi.gov.cn/yaowen/202001/t20200121_208188.html

 

https://mp.weixin.qq.com/s/5d4KaWvlJhD8N4oPBn-hCg

 

 

(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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