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史中的复活与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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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托 1304-1306年 Chapelle Scrovegni 意大利帕多瓦

复活与重生的话题,今日谈来意味深长。

 

复活节是全世界基督徒最重要的节日,耶稣为救赎人类,牺牲自我后又复活的教义构成了基督教最根本的理论核心。对非基督徒来说,四月份的这个节日也象征着春回大地、万物复苏、温暖光明重返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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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无论经历了怎样的寒冬与困顿,我们都要重拾信心,迎接各种意义上的复活与重生。

 

西方艺术史上的名作帮我们重温圣经新约中的复活重生,这些传世名作今日表达出的意义已远远超出宗教的本身。

亲切温暖的复活场景

佛罗伦萨的圣马可修道院曾经是美第奇家族的珍爱之地,从老科西莫(Cosme l’Ancien) 和到他的孙子“伟大的洛伦佐”(Laurent le Magnifique),几代美第奇人将这里打造成人文学者、画家、雕塑家汇集一堂的古典文化艺术的“大学堂”、古代典籍与艺术品的保存珍藏之地。当年只有14岁的米开朗基罗也在此受到美第奇家族的善待和培养。

文艺复兴初期的画家安吉利科(Fra Angelico)曾是此修道院里的多明各会的修士,在这个宁静的修道院的墙上,他留下了一幅幅温暖优美、充满人情味的圣经故事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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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吉利科 1438年

 

几个虔诚的妇女在耶稣被安葬的第三天回到墓室探望,抹大拉的玛利亚望着空空的棺木惊呆了,一位天使很家常地坐在棺木沿上,正在告诉玛利亚一个复活的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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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吉利科 1438年

 

玛利亚走出墓室,在花园里她看到一个人站在面前,她认不出是主人,以为是花园里的园丁,这时候主轻声呼唤她的名字马利亚!她立刻认出了主。耶稣说:“不要碰我,我还没有上到天父那里。你去告诉我的弟兄们:我要上到我的父那里,他也是你们的父;我要上到我的神那里,他也是你们的神……”

 

马利亚转悲为喜,跑去把耶稣复活的喜讯告诉了众人……

如果您去佛罗伦萨,一定请去这个安静的修道院走一走,参观那些安静的庭院回廊,还有修士们当年朴素的宿舍,将每间宿舍墙上温婉淡雅的壁画仔细欣赏。

 

宁静与庄严之美

意大利托斯卡纳地区东部有一个不起眼的小城叫圣塞波克罗市(Sansepolcro),托斯卡纳的名城太多了,匆忙赶路的游客顾不上在这里停留。

 

这里是文艺复兴早期画家皮耶罗·德拉·弗朗切斯卡( Piero della Francesca)的家乡。他是一个精通数学与透视立体原理、充满人文主义思想的艺术家,对文艺复兴的发展贡献良多。

 

在小城的市立博物馆里,收藏着弗朗切斯卡的一幅重要作品,一幅充满动人力量的壁画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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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ero della Francesca 约1460年 

圣塞波克罗市立博物馆 Museo Civico di Sansepolcro 

 

这幅画的上方毅然挺立着复活的基督,他有着理想完美的人体,在山坡树林抒情的背景前颇具优雅美感。很有意思,这位擅长几何数学计算的画家将画面分为上下两个透视区,下面的区域画了几个卫兵在睡觉,它的视觉焦点走得很低,使得画面上方的主要人物耶稣基督尤其显得威风突出

下方左边第二人那个仰面酣睡的士兵常常被认为是画家本人的自画像。

画中广为人赞的是基督的眼睛,他那双并不对称的眼睛流露出的是看破尘世的空明和对尘世的悲悯之情,给人极大的亲和力。

 

幅作品庄严宁静,著名作家加缪在托斯卡纳旅行时曾见过它,他在自传体散文《沙漠》中对它大加赞赏: “如果所有的真理都带着苦涩,那么所有的失望里也都饱含着希望……” ( S’il est vrai que toute vérité porte en elle son amertume,  il est aussi vrai que toute négation contient une floraison de 《oui》)。 “从坟墓里重生的基督,脸上没有丝毫欣喜的表情,但只要望一眼他庄严的神情,足以令我下定决心好好生活……。

这幅杰出的壁画作品命运曲折,二战中,盟军炮兵上尉克拉克(Anthony Clarke)被命令摧毁被认为满是德国士兵的小镇。幸运的是这名英军上尉记起他所读过的一本书中提到在此城市中拥有世界上最伟大的艺术品,他很快命令停止轰炸,经过核实,事实证明德国军队已经离开了这座城市。克拉克松了一口气,原封不动地发现了皮耶罗·德拉·弗朗西斯卡的壁画。《基督复活》逃过一劫。这或许是天意—–基督,总会复活。

 

这幅壁画经过三年的精心修复,2018年重新与观众见面。

 

悲壮、坚忍与喜悦

我曾在法国东部与德国接壤的科尔马小城 (Colmar) 看过一组巨大无比、震撼人心的祭坛画,画在一个个可折叠关闭的木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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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tthias Grünewald  Isenheim祭坛画1512-1516 Musée Unterlinden, Colmar

这组祭坛画当年是为一个收治严重皮肤病患者的教会医院绘制的,可能想向病人传递一个信息: 耶稣也曾遭受巨大的肉体之痛,他受刑前也曾在橄榄园里徘徊迷茫,但他最终镇定走向痛苦的刑罚,从而走向更高意义的复活、重生。

德国画家Matthias Grünewald 是北方哥特式晚期的画家,一方面他用绝无仅有的悲壮的写实主义表现了人世的痛苦与超越痛苦的伟大(上图)。另一方面他也用华丽、甚至浪漫手法表达了信仰的喜悦(下图)。这种矛盾混杂的心理感受只有亲自站在作品前才能体味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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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tthias Grünewald  Isenheim祭坛画1512-1516 Musée Unterlinden, Colmar

 

这组画中基督复活的场面更如光明刺破暗夜般的普照人间,甚至有一种喜悦的浪漫主义情感掺杂其中。

 

想必当年的病人在这祭坛画前祈祷时,曾获得过巨大的勇气和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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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tthias Grünewald  Isenheim祭坛画》局部

1512-1516 Musée Unterlinden

和谐华丽的韵律
去年的复活节假期,我和家人在罗马。游客如此众多,我们不得已买了高价票才从一个排队较短的入口进入梵蒂冈博物馆。巨大的人流拥着我往前走,满目繁华、眼花缭乱。拐进一个厅,忽然拉斐尔的一幅巨大作品乍现眼前。就是这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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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斐尔 《la Transfiguration》1518-1520 梵蒂冈博物馆

这是拉斐尔离世前最后一幅由他亲自执笔的作品。他的技巧已登峰造极,画面的构图、每一个人的位置和动作都那么自然大方。耶稣在先知摩西与以利亚的簇拥下正往天上飞升,高贵轻盈、美妙和谐。整个画面构图稳定又充满戏剧性的动感,色彩既鲜艳又柔和,矫饰主义的特点在这里已初见端倪。他在方方面面都找到了一种和谐之美。37岁的他是真正的天才人物。

 

这幅作品预示了耶稣死后的复活,画家用高超的技巧引领我们的思想飞升、向高处飞升,观画人能明显感受到内心的震动启发,脱离尘世感,一种崇高感,一种心灵受到净化、精神境界得以提升的状态感觉。

站在巨大的画作前,我有一种眩晕感。这可能就是伟大作品的震撼力吧?

这几天意大利歌手、音乐人Roby Facchinetti 为疫情写的一首歌也广为流传,挑几句歌词出来与大家共勉,在这特殊的时刻,我们多么需要沉思、慰藉和勇气。

 

能打开Youtube链接的,也可以打开链接认真倾听。https://www.youtube.com/watch?v=t2zhQpyS_CE

你将重生,我亦将重生,

当一切结束时,我们将再次看到繁星。

来袭的风暴,虽令我们屈身,

却不能毁坏我们。

我们是为命运抗争而生,

每一次我们总是会赢。……

拥抱这浩瀚的天空,我们将再次回到信仰的怀抱,

在寂静中呼吸清新的空气,

我们是为命运抗争而生,

你将重生,我亦将重生。……”


当我快写完这篇文章时,电视上正在现场转播巴黎圣母院一场独特的祈祷会,屏幕上,我们能清晰看到圣母院残缺不全的穹顶,圣母院的火灾过去已一年了,修复的工作任重道远。
伴随着法国著名小提琴手Renaud Capuçon低沉婉转的旋律,巴黎大主教奥佩蒂(Michel Aupetit) 正在为全世界祈祷,场面悲伤感人。

 

祭台上的红色丝绒垫上,珍贵的荆棘王冠在水晶盒中清晰可见。这件耶稣受难的象征物自1239年法国国王路易九世购回后先后珍藏在巴黎圣礼拜堂和巴黎圣母院。去年的火灾中消防队员首当其冲抢救出的就是它。这件圣物在全世界基督徒心目中有着至高无上的崇高地位。

正如大主教奥佩蒂在祷告词中所说的: “在半废墟的大教堂内部举办这场仪式是想传达‘希望的信息’,复活节象征着生命比死亡更有力。” 

 

海霞写于2020年4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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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内容原创作者为 海霞,首发于 “海霞艺术讲座”公众号,本站经原作者授权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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