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回放| 洪恺:八月的巴黎,文学没有度假,杜教授也没有

在一片笑声中,人们渐渐发现,眼前的这位教授,不仅是译者、作家,更是一座把长江与塞纳河连接起来的桥梁……
八月的巴黎,像一座突然静下来的城市。
巴黎人拖着行李去海边、去乡间,留下空荡荡的街道与关门歇业的商铺。
这是他们一年里不容侵犯的假期时间。
然而,城市并非真的沉睡。就在离莎士比亚书店 589 步的一条小街上,F360 空间却热闹非凡。
屋外,阳光下的街道安静得可以听见落叶。屋里,却人头攒动,气氛热烈。桌上摆放着几本书:《啊,苦瓜》《左岸右岸》,书名牌旁写着:“杜青钢 教授”。这趟来法途中,在海关还遭遇过刁难,他不紧不慢地掏出法国总理签署、授予他的“法国教育棕榈骑士与军官勋章”的公文,官员立刻放行。带着深圳出版社出版发行的《啊,苦瓜》,的苦涩与荣誉,他走进巴黎 F360,迎来了满堂期待的“杜迷”。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色 Polo 衫,临街而坐,手边放着茶杯和书本。他说话语气缓慢而坚定,时而用笔在空中比划,时而望向窗外,仿佛要把塞纳河两岸的文学地图重新铺开。

图片来源/Crédit Photo:F360
讲起童年,他忽然露出孩童般的神情。五岁那年,奶奶在城里开了间饺子铺,偶然带回来一本法语书。他把整本书“吃”进肚子里,连标点都背得滚瓜烂熟。课堂上,他甚至比老师更熟悉巴黎。多年后见到程抱一先生,他才知道,这本书的作者米修,当年确实到过中国,还曾光顾过一家饺子铺。那本书,很可能就是米修的馈赠。一个少年的法语启蒙,就这样在油灯下开始了。
书籍匮乏的年代,他背拉鲁斯字典,把法文版《毛主席语录》倒背如流,还买了一整年一毛钱一份的法文《红色人道报》,逐字背诵。那时的他,或许没想到,日后会成为武汉大学的教授、博士生导师,甚至是“龚古尔奖”中国评选组委会主席。但正是这些“童子功”,在他生命里埋下了法语的火种。
说到留学,他笑着回忆起 3200 法郎奖学金的日子。那时,每天全是鸡腿:蒸的、煮的、炸的……吃到最后闻到味儿都怕了。可他说,那段日子甜得不得了,因为他学法语,呼吸自由的空气,仿佛真正融进了法兰西。至于当年满腔要“拯救法国”的豪情,早已被这份有滋有味的留学时光悄悄替代。
他的新作《啊,苦瓜》,以一幅“苦瓜图”为引子,讲起老子曾到过法国,在离 F360 不远的一棵老树旁刻下“道”字。听起来荒诞,却被他说得妙趣横生。中场休息时,他跑到街口点了一支烟,再回来继续讲《道德经》,连八种法文译本都记得清清楚楚,一些片段还能倒背如流。
笑声中,人们渐渐发现,眼前的这位教授,不仅是译者、作家,更是一座把长江与塞纳河连接起来的桥梁。从恢复高考的考场,到巴黎八大的讲堂,从《主席辞世》入选法国年度二十佳,到《字行天下》被译为法文,他把一条母语之河汇入另一条文明之河,融汇中西,信手拈来。
最后,他却轻描淡写地说,自己正构思一部二十万字的法文小说,写完后便要“封笔”,从此只用母语写作。他希望将来的作品,能够进入教科书,能够流传千年万年。杜老师,我们期待着。
演讲结束后,书很快售罄,好几位“杜迷”带着失望离开。而空气里依然回荡着他谈笑间的欢声笑语。
这个夏天,表面是空城,可在一些小小的角落里,依旧有人在说书、在写字、在阅读、在听讲座。巴黎把热闹藏进了 F360 空间。
在这个慵懒的八月,文学没有度假。杜教授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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