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女孩的厌食症是怎么回事?

著名作家申赋渔兄前两天发表了一篇题为“时代厌食症”的精彩短文,从他一位法国朋友的年轻女儿患厌食症拒绝吃饭的真实故事,引发了一系列对视觉、听觉、甚至世界的真实性的质疑,短小精悍,耐人寻味;读后忽然想到整整四年前,曾写过一篇关于法国女孩厌食症的小文,于是找来,重新发表于此。

 

[申赋渔“时代厌食症”一文链接:https://www.falanxi360.com/article/16610/]

 

 

 

 

 

[本文首次发表于2018年1月28日]

 

 

昨天(2018127)在巴黎拉雪兹神父公墓参加一对老朋友才24岁零7个月的女儿的葬礼……

前几天得到噩耗时,简直如晴天霹雳,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这是一个非常可爱﹑有才华﹑文静而有教养的女孩,小时候见到我常叫我“蛋糕叔叔”。

那是因为那个时期常去这对北大朋友家混饭吃。而那位杭州籍的才女不仅有诗人气质,做得了大学问,而且进得厨房烧得一手好菜,每逢宴请友朋和过节,总邀我过去“打牙祭”;去时常常带一个蛋糕,算作甜品。那时候小女孩和她如今已成航天博士的哥哥都还小,所以给了我“蛋糕叔叔”这么一个甜蜜的绰号……

她家人解释,那小女孩厌食的最初原因,大概是在巴黎著名的Henri  IV高中上学时看了一个老师放的动物保护片,受其中某些动物受虐待的镜头画面的刺激,从此拒绝吃肉类,开始挑食﹑厌食,但由于女孩聪颖过人,从小对人生和世道有自己的独特见解,也不接受当今世界的浮华和庸俗,又不承认是厌食,继续她那我行我素﹑自由纯粹的生活方式……

直至四年前因学习压力及活动量过大而营养不足导致肾脏发病住院治疗……出院后,近几年又不顾体弱,继续哲学和艺术史研究,而且以这么小年纪,居然完成并出版了老子《道德经》的法文译本!此外,还不断奔波于世界各地,参加各种与哲学和艺术有关的学术文化活动,甚至拒绝住院治疗,终于导致心脏衰竭,于一周前在睡梦中逍遥离去,圆了据说她曾自己多次表达的“一睡不醒”的夙愿……

天下最恐怖和最大的悲痛莫过于白发送黑发–父母丧失子女。从拉雪兹神父墓地出来,在继续默默为朋友悲伤之外,想到小女孩被这么多生前同学师长和父母辈的老朋友们呵护送到她所向往的纯洁和自由的世界,竟也产生了些许安慰和羡慕……

然而,有几个问题却一直萦绕心头,挥之不去:厌食症为什么能导致如此悲剧性的后果?为什么法国﹑特别是巴黎有那么多女孩子患厌食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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厌食症(anorexie),学名又称“精神性厌食症(anorexie mentale)”是西方国家一种常见的病症,患者通常是14岁至20岁的女孩。据法国一家专业医学网站(链接:https://www.futura-sciences.com/sante/dossiers/maladie-tout-savoir-anorexie-181/page/3/)公布的专题信息,法国的厌食症发病率(prévalence)为每10万人口5例,美国大约为每10万人口18例。因此,厌食症在法国已不属于“稀有病(maladie rare)”。

据该网站年提供的统计数据,在法国,大约有60万年轻人有“饮食行为紊乱(troubles du comportement alimentaire – TCA)”,其中4万名为厌食症患者(anorexiques);有1.4%3.5%的巴黎女大学生和女高中生患有厌食症,法国每年的新增病例(incidence)30006000例之间;从整体来说,0.5%1%1420岁的法国女性患有严重厌食症。

有将近一半的女性患者在14岁至17岁之间出现病症,而且16岁是厌食症的发病高峰期。厌食症的平均延续时间是7年,但最短只是6个月,而最长可达30年;三分之二患者在得病5年之后治愈,而在另外三分之一患者身上,厌食症则转变成一种长期慢性病。20%50%的厌食症患者也会并发食欲过盛突发症(crise de boulimie)

厌食症在法国还是一种死亡率很高的病症,已成为法国15岁至24岁年轻人死亡的第二大原因(第一为交通事故);大约有5%15%的患者会过早死亡,有的是自杀,有的则因厌食症导致饮食不足(sous-alimentation)﹑呕吐窒息(étouffement en vomissant)或严重心脏问题而死亡;在所有精神疾病(maladies psychiatriques)中,厌食症的自杀率为最高。

由于患者通常对饮食行为紊乱拒绝承认(déni)﹑禁忌(tabou)或保持“沉默法则(loidu silence)”而导致目前仍然缺少有关厌食症的普通病例信息,并因此而难于对这些病症进行科学的评价;再说目前将这些症状归至精神类疾病也有过于简单之嫌。

至于导致厌食症的原因,通常的解释除了遗传因素之外,大致有三,第一是女孩子在青少年发育期害怕成为成人,她们天真地以为保持瘦小身材能够避免长成成熟女性身体,这样可以继续停留在儿童时期,受家庭的宠爱;第二个因素与患厌食症的女孩通常对自己的形象不满意有关;

第三个则是社会因素,特别与西方社会相关;因为在现代西方社会的各种媒体﹑电影和广告,都把瘦长身材作为理想女性的标准宣扬,尤其是时装模特在这方面影响颇大。当代女性在职业和家庭成功方面承受多重压力。而青少年女性瘦身既可以解读为追求媒体和社会所推崇的“瘦美”标准,也可能是少年女孩对这一苛刻的成人妇女世界的一种拒绝:她们以为通过减食可以保持接近儿童的身体,这样就可以免受成人世界对女性的种种苛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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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政府已意识到厌食症对年轻人健康造成的危害。为了对社会中的身体形象产生影响,“避免宣传不可企及的美的理想,并预防年轻人厌食症”,法国议会于20161月通过了一项以当时的卫生部长名字Marisol Touraine(玛丽索尔图兰纳)命名的“健康法律”(Loi dite Marisol Touraine sur la santé),其中第19条和20条对时装模特儿的身体质量指数和修饰过的模特照片作出了限制规定。

201755日,关于这两个法律条款实施细则的两项法令已在法国《政府公告报》(Journal officiel)上正式发表,这两个法律条款也随之生效实行。

根据这部法律的规定,从201756日起,凡从事时装模特工作的人必须由劳动医生(médecin du travail)根据模特的身体质量指数(IMC – Indice de masse corporelle)颁发一项有效期2年的医学证明;这一措施的目的是禁止身体过于瘦的人充任模特;根据世界卫生组织的规定,身体质量指数小于18.5,即属于“瘦”人。如果模特的雇用者(杂志社或图片社)不遵守这一规定,则可处以6个月监禁和75000欧元罚款。这一规定也适用于在法国从业的来自欧洲经济体(espace économique européen)其它成员国家的模特。

另一项规定涉及经过修饰处理的照片。从去年2017101日起,凡用电脑软件对模特照片做过处理后,在广告﹑报刊杂志﹑招贴及网站上发布时必须注明“图片经过修饰处理/Photographie retouchée ”字样,以避免年轻人把修饰图片当作现实真人加以效仿。

法国是继西班牙﹑以色列和意大利之后为了预防青少年厌食症而对模特儿和时装媒体图片采取规管措施的国家。

这些措施当然很好,希望从此有助于减少法国年轻人的厌食症。

但是,联想到朋友女儿促发厌食症的因素,感到还有一种潜在的可能对未成年人造成巨大心理创伤和严重后果的因素,那就是刺激性视像的后果。

在当今视像时代,有的动物保护组织﹑环保组织或捍卫其它事业的各种组织,为了向青少年传递某种理念或观念,常常使用视像形式,有时可能包含一些刺激性画面,会在不经意中对某些敏感的孩子造成心灵冲击和伤害,导致不可设想的后果。

对于这一视像时代愈来愈可能普遍面临的风险,是否也应该提请社会,尤其是学校﹑老师和视像作品制作发行机构的警惕,甚至呼吁政府制订相应措施呢?

 

(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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