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人如何给孩子起名?

 

在法国如何为孩子起名字(prénommer)?这问题貌似简单,其实也大有学问和讲究。

 

记得十几年前(2005)在法国政府拉法兰(Jean-Pierre Raffarin)内阁里有一位叫艾尔维盖马尔(Hervé Gaymard)的经济财政工业部长,当时曾被《绑鸭报》(Canard enchaîné)揭露租用一处月租金14000欧元﹑面积达600多平方米的公务住房,引发了著名的“盖马尔事件”,激起公愤,几天后不得不引咎辞职下台……

 

我在这儿提起盖马尔,倒不是因为这“盖马尔事件”,而是想指出当时大部分法国媒体和舆论所忽略的一个事实,即:盖马尔夫妇一共有八个孩子–这在当代法国家庭已属相当罕见–,而且他们为这八个孩子起的名字分别是:Philotée(斐劳黛)Bérénice(贝莱妮丝)Thais(黛依)Amédée(雅梅岱)Eulalie(欧拉莉)Faustine(芙丝汀娜)Jérome(杰罗姆)Aristide(阿里斯蒂德)Angelico(昂杰利戈,这一连串跟François(弗朗索瓦)Martine(玛蒂娜)Pierre(皮埃尔)之类耳熟能详的人名截然不同的名字当年读来,忽然让人眼睛一亮,感到一阵奇特清新,甚至顿时对“黑锅”在身的盖马尔产生些许钦佩:原来,人们不仅可以生这么多的孩子,而且还可以为他们起这么与众不同,并且典雅悦耳的名字!

 

于是,对法国人怎么为孩子起名的事发生了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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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关于起名的一般规则

 

法国人最早的时候只有一个别名或诨名,俗称“绰号”(surnom);而且这诨名或绰号通常都和职业或体形与品德特征相关,例如:Le Boucher(屠夫)Le Marchand(商人)Le Bon(好人)Le Joly(美人)等等。这一诨名或绰号后来渐渐演变成了姓氏,也即法文里的“nom patronymique”或“nom de famille”。

 

从中世纪起,为了避免混淆,法国人也和其它欧洲人一样,开始使用一个教名(nom de baptême)和一个别名或诨名(surnom)进行称呼。

 

在法国人的传统中,给孩子起名有各种各样的习惯和规则,人们一般都得遵循。

 

18世纪时,给新生婴儿取名的任务通常由孩子的教父和教母承担,而且一般是由教父或教母把自己的名字传给教子或教女。

 

例如,皮埃尔(Pierre)的代子(或教子filleul)也就肯定叫“皮埃尔”!名字的选择也相对有限,因为只能在日历圣徒的名字中选择。

 

所谓“日历圣徒”,也即日历中每天都规定为一位特定圣徒的节日,例如:61日为“ST Justin(居斯丹圣徒)”节,73日为“ST Thomas(托马圣徒)”节,94日为“Ste Rosalie(罗萨莉女圣徒)”节,等等;法国出版的各种日历和记事本(agenda)上,都标有这些圣徒的法语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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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还有一个习惯做法是,可以把祖父的名字传给家里的第一个孩子,把长兄的名字给家里最小的孩子。

 

从法国大革命时代起,法国人的名字开始世俗化,而且来源也更趋多样化;与地理和历史人物相关的名字渐渐流行并丰富了原有的以宗教圣徒名字为基础的名字储量;-前者如:Toscane(托斯加纳)Pacifique(帕西菲克)Louisiane(路易斯安娜),后者如:Alix(阿莉克丝)Iseult(伊泽尔特)Merlin(麦尔兰)Clovis(克洛维斯),等等。

 

也有不少法国人有两个﹑甚至更多的名字。例如,不久前去世的法国著名作家让多姆松(Jean d’Ormesson)的全名应该是:“Jean Bruno Wladimir François-de-Paule Lefèvre d’Ormesson(让–布鲁诺–弗拉迪米尔–弗朗索瓦–德–勃尔–勒菲弗尔多姆松)”。这种复名现象据说最早出现于14世纪的意大利,尤其是在佛罗伦萨。但只是到19世纪时,给孩子取第二、甚至第三个名字的做法才在法国和欧洲各地和各个社会阶层里普遍流行。

 

即便到了现代,在很长一段时间中,法国人在给孩子起名方面还曾受到较严格的限制。法律规定曾经只承认被列入各种日历的圣徒的名字以及历史名人的名字。不然,在办理出生申报时,政府的户籍官员可依法拒绝予以登记。

 

法国曾先后于2002年﹑2005年和2009年多次立法或制定法令对姓名规则进行了改革。只是到了2009年之后,法国的父母亲才在选择孩子的名字方面拥有了完全的自由。

 

但是,如果父母所选的名字被户籍官员(officier del’Etat-civil)认为对孩子有害的话,那么他就有权告知检察官,并由检察官向家庭事务法官提起请求。

 

十几年前,这些法规刚开始实施不久,曾有一对法国夫妇想给女儿起名为“Mégane(梅嘉娜”,但由于它和雷诺汽车的一款车型同名,经诉讼后,法官拒绝这对夫妇使用它作为他们孩子的名字。

 

另外还有一起法国著名的“名字”官司,是一位户籍官员拒绝把Spatule(刮刀、抹刀)作为孩子的名字登记,最后经过司法程序后,法官判他胜诉。从这几个例子里可得出的教训是:在选择名字时,孩子本身的利益应高于父母别出心裁的猎奇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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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法律还有一个很重要的规定,那就是必须在孩子降生后很快为其选定名字,而不能等到孩子性格显现后再给予一个相应的名字。按规定,必须至迟在孩子出生后24小时之内选定名字。因此父母亲应从怀孕起便思考未来孩子的取名问题,以避免临产时措手不及。

 

在孩子出生申报方面,法国的特殊做法是,由户籍官员前来妇产院登记出生。户籍官员会在孩子出生后第二天来妇产院,父母亲只要把为新生婴儿准备好的名字向户籍官员申报即可。如果父母亲没有正式结婚,则还需要到孩子出生地所在的市政府办理孩子承认手续(démarche dereconnaissance)。这一承认手续可使非婚生孩子与婚生子女(enfant légitime)拥有完全相同的权利。

 

虽然法国人的名字和姓氏一样,也有可能更改,但更改手续比较繁琐,需要聘用律师,并向有关法院请求裁定,不仅费时,而且还花费昂贵。因此,在孩子出生时一下子就选定一个中意的名字是一件比较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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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生活在法国的华裔父母亲来说,特别需要注意的是,在向户籍官员申报之前,一定得先把选定的名字的法文拼写和读音了解清楚,因为这是一个关系到孩子整整一辈子的选择,故而需要慎重。

 

对于有两个名字的人,可以颠倒名字次序,这一手续相对比较简单,比如说,“Claire MarieDUBOIS”可以改称为“Marie Claire DUBOIS”,为此只要能证明人们实际上都以第二个名字对其称呼就行。

 

按法国习惯,父母亲可为孩子起一个或多个名字;一个人至多可有四个不同名字。

 

这一点对于华裔孩子起名应是一个有利条件,也就是说,华裔家庭的孩子完全可以有一个中文名字(拼音)和一个法文名字。不过,值得注意的是,在作出生申报的时候,应当把常用名(prénom usuel),也即每天被喊叫的那个名字放在第一位。华裔孩子的父母需要考虑的一个重要问题是:是把中文名字还是把法文名字放在第一位?比如说,孩子的全称名字应是Claire Li WANG还是Li Claire WANG

 

200511日以来,法国的姓氏传授规则已发生了变化。现行法律允许把母亲的姓氏传给孩子。孩子既可随父姓,也可跟母姓,甚至还可将父母双亲的姓氏合在一起变成复姓(double nom)。但依据法律规定,如遇父母意见不一致时,则以父姓为准。比如,张先生(DUPONT)和李女士(DUBOIS)的孩子可分别姓张(DUPONT),姓李(DUBOIS),或者姓张-李(DUPONT-DUBOIS)或李-张(DUBOIS-DUPONT)

 

但到了下一代时,不能再把两个复姓加在一起构成双复姓,而只能选择其中之一传给后代。

 

 

法国人给孩子起名的一般习惯

 

法国人常常是凭性情(coup de cœur)或意气(affinité)给小孩取名:他们选中某一名字,可以是因为它听起来悦耳,也可能是因为这名字能在他们耳边唤起积极有益的思绪……

 

除了名字本身的正面含义外,法国人在为孩子取名时还通常受到以下各种因素或流行趋势的影响和左右:

 

-希望表现出与众不同和别出心裁的独特创意。为此许多父母都把目光转向上世纪初的一些名字,使得原先一些已不太常用、甚至被认为有点“背时”的名字又重新“火爆”起来,被当作“独特”的标志;例如,这两年男孩流行叫“Gabriel(加布里埃尔)”﹑“Jules(于勒)”或“Louis(路易)”,女孩则时兴叫“Louise(露伊丝)”、“Emma(艾玛)”或“Alice(艾丽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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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预测,2018年出生的男孩最流行的前10个名字(prénoms)依次将是:Gabriel(加布里埃尔)Raphaël(拉斐尔) Jules(于勒) Léo(莱欧) Lucas(吕卡)Adam(亚当)Louis(路易) Liam(里安) Ethan(艾当)Hugo(雨果),女孩的前10大流行名字将是:Louise(露伊丝) Emma(艾玛) Jade(嘉德) Chloé(柯洛埃)Alice(艾丽丝) Léa(莱雅)Lina(丽娜) Mila(米拉) Manon(玛侬)Inès(伊纳丝)

 

-追赶与媒体,特别是流行电视连续剧人物相关的时髦。例如,在美国系列电视片人物的影响下,许多男孩都取名为Kévin(凯文);前些年在法国电视真人秀“明星学院(Star Academy)”影响下,Camille(卡米耶)Emma(艾玛)等名字日渐走红;另外又如:对法国足球明星的崇拜导致了无数男孩的名字都一度变成Zidane(齐达纳),而70年代的一首流行歌曲也曾使不少女孩不知不觉地成了Nathalie(娜塔莉)……

 

-刻意表明从属于某一宗教或种族群体(如北欧国家、阿拉伯血统,等等)

 

-体现对某一地域和某一文化的眷恋,比如,选用带明显的布列塔尼(breton)、科西嘉(corse)或巴斯克(basque)地区特征的名字;

 

-表达寻“根”和缅怀祖先的意识。这从对大量象征“可靠价值”的名字-如男孩的Alexandre(亚历山大)Louis(路易)Pierre(皮埃尔)以及女孩的Marie(玛丽)Victoire(维克多莉雅)Charlotte(夏尔洛特)等等-的选择中,即可见出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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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法国人起名的“实例”

 

“法兰西360”的技术总监卡罗琳娜(Caroline)最近生了一个女儿。她和她丈夫吉雷米(Jérémy)曾一开始就作了一个决定:不让医生告知孩子的性别。

 

母亲是苏格兰人﹑父亲是法国人的混血儿卡罗琳娜的性格有点倔强,意志比她的朋友维克多娃(Victoire)坚定。维克多娃前年怀孕时,也和他丈夫商定不事先知道孩子的性别。当妇科医生第一次分辨出胎儿性别之后,是把孩子的性别专门写在一张纸上交给维克多娃的。维克多娃拿到这张折叠的纸后,只坚持了两天:她和丈夫终于经不住“诱惑”,在第三天就把它打开,提前泄了“密”。

 

卡罗琳娜和吉雷米是在2017127日上午1215分孩子在巴黎15区的一家医院里降生后才知道是个女儿!于是他们便向来医院登记新生婴儿的政府户籍官员申报了准备好的两个名字中那个适用于女孩的名字。

 

于是,卡罗琳娜的女儿名叫……Naomi(娜奥米

 

Naomi(娜奥米)显然不是一个“时尚流行”的名字。它既不属于近5年时尚名字“排行榜”,也不在2018年的流行趋势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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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aomi(娜奥米)是一个具有很强个性的名字;它不算怪癖,但应该属于比较罕见(rare),从中可以看出选择它的父母不随波逐流,具有独立精神,有自己的主见和爱好。

 

据法国历年新生婴儿登记资料显示,自1900至今的近120年间,全法国一共只有7087名女孩取名叫“Naomi(娜奥米)”。但这一名字最近几年有“流行”的趋势,2014年出生的法国新生婴儿中,取名叫“Naomi(娜奥米)”的人数创下最高纪录,达到399人;2015年居次,为391人。

 

Naomi(娜奥米)”在2015年法国女孩名字排行榜中名列第137位,在法国“最流行名字排行总榜”的排名为第306位。

 

名叫“Naomi(娜奥米)”的法国女孩都非常年轻,平均年龄只有14岁。 2012年至2017年,全法国共有825位名叫“Naomi(娜奥米)”的学生参加了普通和技术类Bac会考,获得8分及以上的成绩。

 

从词源上看,“Naomi(娜奥米)”是希伯来语名字“No’omi”一个变体,它的含义是“优雅”。

 

在天主教日历中,“Naomi(娜奥米)”的节日是1224日,这一天人们庆祝耶稣的祖先之一﹑女圣人“Noémie(诺艾米)”。

 

而“Naomi(娜奥米)”是法文名字“Noémie(诺艾米)”的一种也被法国人所接受和使用的英语拼写法(卡罗琳娜母亲的苏格兰血统是不是起了潜移默化的影响作用?)。这一英文变体引入法国的时间还不长,所以在数量上还敌不过法文形式的“Noémie(诺艾米)”。

 

一家法国女性报网站(www.journaldesfemmes.com)对名叫“Naomi(娜奥米)”的女孩

的性格特征是这样介绍的:“Naomi(娜奥米)举止优美高雅,是温文尔雅﹑出类拔萃的女性。在任何场合都能保持一种处世之道和堪称典范的机智灵活。善于交际,能在与别人的接触中得到喜悦并发扬个性。对她来说,共同体生活是学习﹑改善和心智绽放的同义词。Naomi(娜奥米)不缺少情感修养。慷慨大度,公正无私,不对任何人拒绝任何东西,也乐于为有需求的亲近的人毫无限制地予以援助。亲和热情,多愁善感,爱情对她来说是圆满生活所必需的一种感情,一种生死攸关的需要。”

 

英国时装模特﹑歌星和演员Naomi CAMPBELL(娜奥米康贝尔)毫无疑问是最著名的Naomi(娜奥米)。在名叫“Naomi(娜奥米)”名人中,大多是演员﹑歌星﹑作家﹑记者,等。比如:澳大利亚英国籍的演员与制片人Naomi WATTS(娜奥米瓦茨) ;加拿大籍记者﹑电影人和可择世界主义活动家(militante altermondialiste) Naomi KLEIN(娜奥米克兰) ;以色列作曲家Naomi SCHEMER(娜奥米歇麦尔);英国演员与歌星Naomi SCOTT(娜奥米司各特) ;美国小说家Naomi NOVIK(娜奥米诺维克) ;美国歌星Naomi MOODY(娜奥米摩迪) ,等等。

 

出于好奇和好玩,我问卡罗琳娜:那天要是万一生的是个儿子,你准备的是一个什么名字?她说,不知是冥冥中还是她腹中的女儿与有她有某种特殊的交流,她和她丈夫吉雷米在选名字时想到的竟然大多是女孩的名字;对于男孩,他们只想到一个,叫“Noam(诺阿姆)”,但对它也没有特殊的信心……

 

我曾经和卡罗琳娜开玩笑,跟她打赌,我赌的是个男孩。看来我输的就是这个可能的“Noam(诺阿姆)”。

 

不过我倒是忽然发现一个“秘密”:“Noam(诺阿姆)”和“Naomi(娜奥米)”的差别,其实只是少了一个字母“i”和“o”与“a”两个字母调换了位置而已…..

 

原来,在卡罗琳娜和吉雷米的潜意识里,对他们孩子名字的基本元素的要求具有惊人的高度稳定性……

 

写到这儿,忽然想起法国作家于勒雷纳尔(Jules RENARD)的一句话:“Ajoutez deux lettres à Paris, c’est le Paradis/Paris添加两个字母,巴黎就成了天堂”;是不是可以套用他的说法,来这样表达这个惊人的起名“秘密”:“Ajoutez une lettre i à Noam, il devient Naomi/Noam添加一个字母 i,他就成了Naomi(娜奥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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