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为什么没有以“拿破仑”命名的街道?

在巴黎,让人感觉有点不公平的是,几乎拿破仑的所有重要战役都有一个相应的地名;他手下的各大元帅都有一条以自己名字命名的大道(boulevard),人称元帅大道(boulevards des Maréchaux)”;他的顾问、得胜将军、甚至连他的私人秘书“Las Cases/拉斯·卡兹都有一条自己的街(rue),然而,却找不到任何以拿破仑(Napoléon)”皇帝命名的大道、广场或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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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巴黎行人|© 法兰西360

 

 

法国人对拿破仑皇帝的心情是很矛盾的。

 

一方面,法国人想念拿破仑,因为他可能是唯一一个使法国人真正“扬眉吐气”了一阵子,并尝到了法语所说的“grandeur/强盛/荣华”滋味的法国政治人物;

 

而且,拿破仑对法国国家现代化的影响直到今天还是无处不在:

 

且不说民法典(Code civil)、参议院(Sénat)、“省长(préfet)”建制、国家行政法院(Conseil d’Etat)、国家审计法院(Cour des Comptes)、法兰西银行(Banque de France)等这些保证了法国国家体制长治久安的法律与行政基石,就连法国最著名的学校—如巴黎高师、巴黎综合理工学院(Polytechnique de Paris)、圣西尔(Saint-Cyr)军事学院等高等专业学院(Grandes écoles)和国立综合大学(Université)体制都是拿破仑时代的产物;

 

可以说,直至今天,每一个当代法国人至少在他一生的某一个时刻都还要经受一次拿破仑的“迫害”:那个人人都必须“过关”、也是人人都心有余悸的“Bac/高中毕业会考”,就是拿破仑皇帝留给每个法国人的“遗产”……

 

而另一方面,法国人又对在他葬送法国大革命以及穷兵黩武、恢复奴隶制和蔑视女性等方面的行为耿耿于怀,特别是法国的极左派,他们对拿破仑的排挤、否定、甚至憎恨程度,都不惜把他比作独裁者和“法国的希特勒”……

 

法国人的这种“矛盾”心态也充分地体现在巴黎的城市形态之中。

 

巴黎这座城市其实从城市精神与规划设计上处处都烙着拿破仑的“影子”,其中最为典型的,应该是“凯旋门(Arc de triomphe)”。

 

凯旋门本身就是一座拿破仑于1806年下令为纪念和歌颂他的历次征战胜利功绩而建造的;但拿破仑生前没能看到它竣工(1836)。不过,18401215日,当拿破仑的遗骸从圣赫勒拿岛(Sainte-Hélène)遣返法国时,一进巴黎,他的灵柩便从凯旋门下通过,然后沿香榭丽舍大道一直行进到协和广场,直至荣军院,算是“凯旋”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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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在整个巴黎却不见“拿破仑”的存在。

 

巴黎不仅没有一个大型名胜或重要建筑以“拿破仑/Napoléon”命名,而且,让人感觉有点不公平的是,几乎拿破仑的所有重要战役在巴黎都有一个相应的地名,如“Wagram/瓦格拉姆”、“Friedland/弗里德兰”、“Austerlitz/奥斯特里茨”、“Iéna/伊埃纳”、“Eylau/艾罗”,而且,他手下的各大元帅在巴黎都有一条以自己名字命名的大道(boulevard),人称“元帅大道(boulevards des Maréchaux)”;拿破仑的顾问和得胜将军如“Monge/蒙日”、“Kléber/克莱贝尔”、“Duroc/杜罗克”,甚至连他的私人秘书“Las Cases/拉斯·卡兹”都有一条自己的街(rue),然而,却找不到任何以“拿破仑(Napoléon)”皇帝命名的大道、广场或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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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巴黎6(本人和“邻居”萨特曾居住过的)Rue Bonaparte/波纳巴特街”是唯一的例外:它虽与拿破仑直接有关,但毕竟纪念的是成为皇帝之前作为“革命者”的波纳巴特将军,而不是作为皇帝的“拿破仑/Napoléon”;

 

尽管我很喜欢这条连接塞纳河卢浮宫河段与卢森堡公园(Jardin du Luxembourg)的低调而不张扬的小街,但是,按照“名分”和“该给凯撒的归凯撒”的“礼仪”原则,我觉得把它给“将军”可以,但授予一位威震欧洲和世界的皇帝,真还是远远不够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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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破仑在今天的巴黎到底为什么没有自己的“地名”呢?

 

这大概可以归结为两个原因:一是法国19世纪历史上政治乱套(chamboulements politiques)太多;例如在拿破仑统治之后,就曾发生了三次革命和一个第二帝国,在这过程中,避免不了对拿破仑功过评价的反复与变更;二是也与巴黎人或法国人“感情脆弱”有关;比如,他们觉得,让人天天在一条挂着独裁者名字路牌的街道经过,是一件会“伤害公众感情(blesser le sentiment public)”的事。

 

这解释了为什么法国人会经常更换路名。

 

在中世纪时,巴黎的街名一般都是行业的名称(如:boulangers/面包师、couteliers/刀剪商、verriers/玻璃匠,等)1789年法国大革命以后,以“Liberté/自由”或“Nation/民族国家”为名的街取代了原先以教堂(église)命名的街道;拿破仑第一帝国时流行以帝国名人作为路名;而1848年革命却又把帝国名人的街道统统抹掉,但到了第二帝国,尤其是1853年以后,那些与拿破仑有关的名人街道又重新出现在巴黎街头。

 

1877年,巴黎市议会曾编制了一份巴黎街名清单(Inventaire de la nomenclature des rues de Paris),记录了一个世纪街名的变迁情况;1870年第二帝国崩溃并经过1871年的巴黎公社之后,第三共和国的共和党人希望消除两个帝国给巴黎留下的种种痕迹,因此作出决定,取消几个“保留了会伤害公众感情”的政治人物的街名,就在那个时候,不仅拿破仑一世的街名被取消,而且曾为巴黎和法国现代化改造产生重要影响的拿破仑三世(Napoléon III)也遭受了同样的命运,巴黎市只在10区给他保留了一个广场的名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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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可以说,拿破仑在巴黎是曾经有过他的路名的。

 

例如,1873年,曾一度计划叫做“Avenue Napoléon/拿破仑大道”的那条刚竣工的大道改成了今天的“Avenue de l’Opéra/歌剧院大道”;另外,原来以拿破仑一世弟弟的名字命名的“Avenue du Prince-Jérôme/杰洛姆亲王大道”和“Avenue de l’Impératrice/皇后大道”也于1879年分别改名,成为现在的“Avenue Mac-Mahon/麦克马隆大道”和“Avenue Marceau/马尔梭大道”;

 

巴黎还有一个与拿破仑皇帝有关的地名变迁也充满意思,很能说明法国人的心态……

 

1804年拿破仑登基当了皇帝后,巴黎市最中心的西岱岛(Ile de la Cité)上有一条路即被命名为“Quai Napoléon/拿破仑沿江马路”;

 

这一“沿江马路”在1816年被改名为“Quai de la Cité/西岱沿江马路”;1834年又重新成为“Quai Napoléon/拿破仑沿江马路”;1873年又改回“Quai dela Cité/西岱沿江马路”;1879年被改成“Quai aux Fleurs/花市沿江马路”,至1929年,又被分成两部分,一部分依然叫“花市沿江马路”,而另一部分则变成了“Quai de la Corse/科西嘉沿江马路”……

 

什么?你说是“Corse/科西嘉”?这难道不就是对那位来自科西嘉的皇帝的偷偷摸摸的映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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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次你若有机会去现在的巴黎警察署(Préfecture de Police de Paris)办理国籍申请或居留证续延手续时,你可以顺便去“Quai de la Corse/科西嘉沿江马路”瞅一眼:这就是拿破仑1804年登基后的“Quai Napoléon/拿破仑沿江马路”!……

 

今年202155日是拿破仑皇帝去世200周年。

 

有一位叫Antoine de TOURNEMIRE(昂图瓦纳·德图纳米尔)的人在网上向巴黎市长安娜·伊达尔戈(Anne HIDALGO)发起请愿,要求把巴黎市内连接凯旋门的其中一条大道命名为“拿破仑大道”。

 

但在新冠疫情笼罩、人人岌岌可危的背景下,这一请愿的反响似乎不大,只获得481人签名,这自然不足以打动目前由社会党、法共和绿党等左派联盟执政的巴黎市政府,它显然不会把命名“拿破仑大道”当作一件优先大事来实施……

 

但这也恰好印证了请愿者在请愿书中所说的一句话:“Paris est  à côté de la plaque !

 

这是一句调皮的双关语,“plaque”是路牌的意思,这句话表面上可以理解为:“巴黎错过了路牌/路牌不对”,而深层含义则可以是:巴黎(市政府)犯错了,什么也没弄明白……

 

 

(图片来源/Crédit Photo:来自网络)

 

 

资料来源/Sources :

https://actu.fr/ile-de-france/paris_75056/pourquoi-napoleon-n-a-pas-de-rue-ou-d-avenue-a-son-nom-dans-paris_41506184.html#:~:text=Paris-,Pourquoi%20Napol%C3%A9on%20n’a%20pas%20de%20rue%20ou%20d’avenue,son%20nom%20dans%20la%20capitale.

https://www.change.org/p/1821-2021-une-avenue-pour-napol%C3%A9on?use_react=fal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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