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不知道:巴黎有一条382米长的无人居住的街道?

显然,把蒙巴纳斯公墓一分为二的艾米尔·里夏尔街(Rue Emile Richard)首先是一条不需要邮差快递服务的街……

 

我特别喜欢它给人的那种在巴黎很难得的清静。无论清晨,还是傍晚,甚至是夜间,走在这条街上时,总有一种特别的感觉……

 

当然,艾米尔·里夏尔街也是一条与艺术和艺术家有缘分的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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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Crédit PhotoJGY/F360)

 

 

作者|巴黎行人© 法兰西360

 

 

 

巴黎市内大概有5000多条街道。

 

在这些街道中,有不少以稀奇古怪的“特性”闻名于世:有的以长度出名,例如,起自6区终于15区全长达4.36公里的沃基拉尔街(rue Vaugirard)是巴黎最长的街;有的以颜色著称,比如,12区有一条叫“克莱米厄(rue Crémieux)”街道,以它两边矗立的一幢幢不同色彩外立面的三层小楼而惹人注目,引来络绎不绝的观光客;

 

其中有三条街则以“无人居住”而受到关注。

 

当然,这三条同为“无人居住”的街的情况事实上还并不相同;位于2区的长只有5.75米宽3.3米的“台阶街(rue des Degrés)”也是号称巴黎最短的街,它之所以无人居住,是因为它其实只是一个由十四个台阶形成的一个楼梯“通道”,既无入口,又无门窗,自然无人居住,但实际上也算不上是一条正儿八经的“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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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Crédit Photo:来自网络)

 

不过,在这儿倒是发生过一个法国历史上的重要事件,在波勒戛尔街(Rue Beauregard)一侧还有一块纪念铭牌,上面是这么说的:“1793121日早上,布拉茨(Bratz)男爵和他的朋友们曾在这儿企图帮助路易十六逃跑。”

 

另一条也号称“无人居住”的街位于13区“中国城”,名叫“铁饼街(Rue du Disque)”,实际上是与伊夫利大道(Avenue d’Ivry)32号至70号平行的通往“奥林匹克楼群架空平台(Dalle des Olympiades)”几个停车场的地下通道,常年靠灯光照明,禁止行人通行,也不是一条正常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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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Crédit PhotoJGY/F360)

 

剩下的,只有位于14区的“艾米尔·里夏尔街(Rue Emile Richard)”才是一条长382米宽12米的“堂堂正正”的街,既能通车,两边也有人行道供人行走;不过就是没有楼房,也没有()人居住。

 

而“没有()人居住”的原因是:艾米尔·里夏尔街是一条南北走向的、把巴黎第二大市内公墓—即面积为19公顷(3.5万座墓穴)的蒙巴纳斯公墓(Cimetière du Montparnasse)一分为二的街,北端起点是埃德加·基内大道(Boulevard Edgar-Guinet),南边与富瓦德沃街(Rue Froidevaux)相交,而沿街整个长度—382米—两边都是蒙巴纳斯公墓东西两片墓园的墓地。

 

因此,准确地说,这条街也并不是“没人居住”,而是“没有活人居住”,因为永久长眠“居住”在街东西两侧墓园内的逝者毕竟也都是“人”,只是不再“活”在世上而已。

 

这条街一共只有5个号码,北端靠近埃德加·基内大道一侧的1号实际上是一家门面在拉斯巴耶大道(Boulevard Raspail)上的丧葬和墓碑大理石(Pompes funèbres et marbrerie)(还有什么地方比墓地对面更合适开这类业务的店呢?),然后街东的3号和5号以及街西的2号和4号是贯通东西两片墓园的四扇大门,除了死者家属、公墓管理人员和游客在艾米尔·里夏尔街东西两边来回穿梭外,自然也没有供常住的房子和常年的住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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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Crédit PhotoJGY/F360)

 

把蒙巴纳斯公墓一分为二的艾米尔·里夏尔街是1890年开凿的;竣工后即以艾米尔·里夏尔命名。

 

艾米尔·里夏尔街南端的延长线是戛桑迪街(Rue Gassendi)

 

戛桑迪街不长,从富瓦德沃街(Rue Froidevaux)39号开始,至缅因大道(Avenue du Maine)165号结束,全长400米,宽12米。

 

这条街上曾住过三个名人:36号曾是人称“海关关员卢梭(Douanier Rousseau)”的画家亨利·卢梭(Henri Rousseau)1901年至1904年的住所;

 

42号曾是法国著名女歌星艾迪特·皮亚芙(Edith Piaf)的经纪人路易·巴里耶(Louis Barrier)1945年至1963年的住处,皮亚芙生前曾经常出没于这一门牌;

 

再就是这条街的46号,是1903年第一次到巴黎的列翁·托洛斯基(Léon Trosky)的住处;托洛斯基还在这儿和在巴黎五区拉朗德街(rue Lalande)邂逅的娜塔丽雅·赛多瓦(Natalia Sedova)结了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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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Crédit Photo:来自网络)

 

 

之所以必须在这儿提到戛桑迪街(Rue Gassendi),那是因为它不仅在地理上是艾米尔·里夏尔街的自然延伸,而且还在整整8年时间内,也即1897年至1905年期间,这两条街曾经合二为一,并且统一称作“戛桑迪街(Rue Gassendi)”;到了1905年才又重新分开,恢复了各自最初的街名,南端依然为“戛桑迪街”,北端重新变成了“艾米尔·里夏尔街”,并一直延续至今。

 

然而,“戛桑迪街”与“艾米尔·里夏尔街”这段短暂的合分历史至今还给“戛桑迪街”留下了一个常人可能不太注意的痕迹:由于这两条街的编号至今还连在一起,所以戛桑迪街没有1号和2号门牌,它的单号从7号开始(15号是艾米尔·里夏尔街的号码),双号从6号开始,而2号和4号则是艾米尔·里夏尔街蒙巴纳斯公墓东区墓园的两个大门。

 

那么,给“艾米尔·里夏尔街”冠名的这个艾米尔·里夏尔又是何许人呢?

 

这也是一个颇具有神奇色彩的人物。

 

艾米尔·里夏尔1843年出生于巴黎,1863年还是学医科的大学生时,便与当年左翼社会主义色彩的一些报刊杂志合作,先是左岸(Rive Gauche),后来又是法兰西学校(Ecoles de France)觉醒(Réveil)(法国大革命年代创办的)人民觉醒(Réveil du Peuple)(1869年创办的)马赛周报(La Marseillaise)等;1868年在昂杰(Angers)创办西部报(L’Oue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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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Crédit Photo:来自网络)

 

1870年,艾米尔·里夏尔签署了致各国劳动者的反战宣言,成为“国际工人协会”(Association internationale des travailleurs – AIT,也即“第一国际”)成员。在巴黎公社时期曾是一名支持公社的斗士。1886年成为巴黎市议会议员;1889220日当选为巴黎市议会副议长,1890年成为巴黎市议会议长(相当于巴黎市长;因为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巴黎市不设市长,市议会议长为最高市政官员);不久后,也即18901227日在巴黎去世。

 

艾米尔·里夏尔曾写过一本题为巴黎的卖淫业(La prostitution à Paris)的书,之前他曾受巴黎市议会委托,负责起草过一份关于重新组织与卖淫相关的卫生服务的报告。

 

从时间上可以看出,当时的巴黎市执政官们是把1890年刚开辟的一条街献给了刚去世的市议会议长,以“艾米尔·里夏尔”予以命名……

 

这就是巴黎14区这条被人称为“无()人居住”的艾米尔·里夏尔街的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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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Crédit PhotoJGY/F360)

 

显然,按照当下人们的生活需求来看,艾米尔·里夏尔街首先是一条不需要“邮差”和“快递”服务的街:因为躺在墓园的死者们既不需要再收那些装着房租单、水电发票或催税单的信件,也不会深更半夜下一单“外卖”让快递哥送上门了……

 

然而,每天还是有许多车辆和行人通过这条绿树成荫的街。

 

在某种意义上,艾米尔·里夏尔街不仅是一条“疏通”巴黎14区交通的一个重要关口,而且还承载着某种拉近生死两界、沟通生者与亡者两个特殊城市空间之间“交流”的功能;应该说,当年设计规划和决策这条街道的巴黎执政官的远见是值得佩服的。

 

艾米尔·里夏尔街最近还成了我最喜欢散步的街之一。

 

因为,今年年初从6区搬到14区之后,新家离艾米尔·里夏尔街仅几步之遥:面因大道165号正好是艾米尔·里夏尔街南端延长线戛桑迪街(Rue Gassendi)的终点。从我家下楼,沿“炖锅(Cocotte)”咖啡餐厅的店面左拐,便是戛桑迪街,400米后穿过富瓦德沃街(Rue Froidevaux),便是这条无()人居住的艾米尔·里夏尔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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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Crédit PhotoJGY/F360)

 

搬家后,作为自封的巴黎“巡视”官,虽然“失去了塞纳河”,但却得到了“蒙巴纳斯”;而“蒙巴纳斯”不仅仅是那栋所有巴黎人都不喜欢的高楼,而且也是蒙巴纳斯墓园和四周的几条咖啡酒吧永远座无虚席的小街,特别也包括这条什么店也没有的艾米尔·里夏尔街。

 

艾米尔·里夏尔街两边百年古树林立,沿街只有两道高耸的没有门窗的盲墙(mur aveugle)。虽然没有鳞次栉比的楼房,但时不时也可看到从墙那边“伸出”的超过围墙高度的墓碑或纪念建筑,似乎在默默地提醒行人:您正在穿越的,不是一条正常的城区街道,而是一片也曾和您一样匆匆奔波忙碌过的同类的永久安息地。它迫使或促使人们自觉或不自觉地放缓、甚至放轻脚步,敬仰和敬畏之心油然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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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Crédit PhotoJGY/F360)

 

街两边的“盲墙”似乎经过精心设计和护理,给人两种完全不一样的感觉:西侧(单号)的墙上爬满藤树,如同一道漫长得没有尽头的绿色篱笆,行走其下,仿佛得到绿茵的庇护,让人难以相信这是巴黎14区的一条街……而街对面东侧墓园的墙则是裸露的,然而,它与几乎固定间隔的魁梧的梧桐树的躯干重叠交叉,在行人视野里形成一帧帧流动画面,也能给予一种奇特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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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Crédit PhotoJGY/F360)

 

值得特别提醒的是,在艾米尔·里夏尔街大约走到一半长度的时候,在西侧墓园的墙上突兀地冒出一截浅白色石碑,貌似墓碑,但却与其它“冒”出墙外的墓葬建筑物完全不同:这便是蒙巴纳斯墓地两个最著名的艺术作品之一,诗人波德莱尔(Charles Baudelaire)的“衣冠冢(Cénotaphe de Baudelaire)”,是由若塞·德·夏尔穆瓦(José de Charmoy)1902年为纪念诗人而创作的一个雕塑;这是一个专供人们凭吊诗人的纪念性建筑,从墙外艾米尔·里夏尔街上看到的则是它的背面。波德莱尔的遗体并不在这雕塑之下,而是合葬在墓园西区的一个家族墓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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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Crédit PhotoJGY/F360)

 

另一个“价值连城”的作品是2000年以来官司不断的原籍罗马尼亚的法国雕塑家庞古齐(Constantin Brancusi)的雕塑“吻”(Le Baiser),它位于墓园东区,离艾米尔·里夏尔街北端3号门入口不远处;由于担心被盗,该雕塑现在已用木板密封,并被一台摄像机24小时全天候监视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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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Crédit PhotoJGY/F360)

 

我特别喜欢艾米尔·里夏尔街给人的那种在巴黎很难得的清静。

 

无论清晨,还是傍晚,甚至是夜间,走在这条街上时,总有一种特别的感觉;这感觉并不是对墓地的惧怕,而是一种没有喧嚣的环境中对世界、人生和永恒的异样思考。它甚至具有治愈功效,能使我近两年来因疫情和天朝局势而变得愈来愈暴躁的心情得到平息、宁静。因此,自搬到新家以来,艾米尔·里夏尔街成了我每天“巡视”的不是起点便是终点,对这条街上发生或没有发生一切都了如指掌……

 

艾米尔·里夏尔街也是一条与艺术和艺术家有“缘分”的街。

 

被亨利·米勒(Henry Miller)誉为“巴黎的眼睛(Œil de Paris)”的匈牙利裔法籍摄影师布拉萨伊(Brassaï,真名叫Gyula Halasz)以拍摄夜巴黎见长,曾于1932年出版第一本专集,引起关注;他在1931年拍过一张题为“艾米尔·里夏尔街的路灯点灯人(L’allumeur de réverbères, rue Emile Richard)”的照片,使这条街的场景定格在一个摄影艺术作品之中,流传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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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Crédit Photo:来自网络)

 

 

2017年曾因整个生涯作品而被授予奥斯卡荣誉奖的“新浪潮爱捷丽(Egérie de  la Nouvelle Vague)”、法国电影人、摄影师和造型艺术家阿妮艾丝·瓦尔达(Agnès Varda)生前长期居住在14区“大战街(rue Daguerre)”,拍摄记录过14区的许多场所,也属于本区的一位文化艺术偶像人物。

 

20193月阿妮艾丝·瓦尔达去世后,安葬在蒙巴纳斯公墓,成为墓地继萨特(Jean-Paul Sartre)、波伏瓦(Simone de Beauvoir)、杜拉斯(Marguerite Duras)、甘斯布尔(Serge Gainsbourg)、希拉克(Jacques Chirac)20世纪名人之后的又一名人墓打卡地;不仅如此,横穿公墓的艾米尔·里夏尔街也为纪念阿妮艾丝·瓦尔达而专门策划了一项十分奇特且颇为壮观的“艺术行动”:街边人行道的两排安全柱那些原先白色的柱头全部都被染成了带白点的红色,因为它们令人想起艺术家生前喜欢戴的白顶小红帽…..

 

如今,当熟悉这一故事的人们一踏上艾米尔·里夏尔街,见到一个个迎面而来的“白顶小红帽”时,便会情不自禁地缅怀起艺术家阿妮艾丝·瓦尔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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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Crédit PhotoJGY/F360)

 

 

当然,在如今这个房产和资本为大的世界里,在结束这篇小文之前,也许不能不对巴黎这条无人居住的街提一个“终极”问题:艾米尔·里夏尔街的“价位”如何呢?

巴黎有一个叫“meilleursagents/最佳经纪人”的“天不怕地不怕”的房地产估价网站,只要输入地址,便能立即告诉你这一地址房产的最低价格、最高价格和平均价格。当我输入“4 rue Emile Richard”—艾米尔·里夏尔街4号,也即墓园西区大门的地址—时,我估计它不知道该地址为何处的“meilleursagents/最佳经纪人”网站立即报出了一组数据:该地址今年5月份每平方米的平均售价是11390欧元,高于巴黎市的平均价10360欧元;最低价格为10188欧元,也远远高出巴黎市的最低价每平米8140欧元;每平米的最高价可达13099欧元,略低于巴黎的最高价13780欧元……

出于好玩,我随即输入了我新家的地址:165 avenue du Maine,得到的一组数据令我大跌眼镜:无论是每平米的最低价格(8759欧元)、最高价格(12966欧元),还是平均价格(11086欧元)都远远低于艾米尔·里夏尔街4号蒙巴纳斯墓地的价格!

原来如此!

终于,下一次去艾米尔·里夏尔街散步又多出了一个不应该是理由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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