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克力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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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活节是纪念耶稣复活的宗教节日,同时又象征着春天回归、万物复苏的美好季节。这个周末,在欧美国家,按照传统,孩子们要奔赴广阔田野、花园,去寻找五颜六色的彩蛋、巧克力蛋。

 

今天我们就来谈谈巧克力吧。

先来读两封十七世纪法国女作家塞维尼夫人(Madame de Sévigné)写给女儿的信吧。塞维尼侯爵夫人出入路易十四时代的凡尔赛宫廷,贵族们的各类趣闻轶事都逃不过她的生花妙笔。

信中谈论的正是当时的新型时髦饮料巧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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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ude Lefèbvre 《塞维尼夫人像》1665年

巴黎Carnavalet 博物馆

1671211日的信中,塞维尼夫人对嫁到南方的女儿这样写道:“你说身体不舒服,晚上睡不着觉。哦,喝点热巧克力吧,它会让你感觉好起来!可你又没有制作巧克力的壶,怎么办呢?我都替你想过一千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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绅士与贵妇享用巧克力热饮,17世纪末版画

巧克力这种热饮在传入欧洲宫廷的初期,被认为是强身健体、包治百病的良药。治头疼,助消化,涨精神,暖肠胃。上流社会人士趋之若鹜,塞维尼夫人也不例外。

可几个月后,1025日写给女儿的信中却一反常态,甚至有点儿惊慌失措。信中写到:“你不担心你的血太热了?巧克力有种种神奇疗效,但我感觉你跟我一样,喝这种饮料上火了!我已听说它的坏处了…… 知道吗 ? Coëtlogon 侯爵夫人喝了太多的巧克力热饮,前一阵子她胖起来了,后来她生下了一个男婴,黑得像小鬼一样!…… 这小孩儿夭折了。

呵呵,读到这儿,你忍俊不禁笑出声了吧!

巧克力,或者说可可豆,原产于中南美洲,玛雅人和阿兹台克人最早发明了这种“神的饮品”,用于宗教仪式或当作珍贵饮料。

其制作程序相当复杂费力。豆子经烘培、捣碎、研磨,挤压出本身含有的可可油脂即能得到一种“面团”一样的块状凝结。喝的时候再切出小碎块,放进专门的巧克力壶里,添水在炉火上加热,并不断用棒搅拌使其熔化成浓稠的液体饮品。玛雅人和阿兹台克人通常掺入胡椒、辣椒等调料制出味道猛烈的“神的饮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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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洲土著人正在制作巧克力饮料,1600年版画,

Théodore de Bry 绘制

哥伦布发现美洲后,西班牙殖民者纷沓而至。他们是世俗凡人,难以接受这苦辣味的神的饮品,于是他们就在热腾腾的巧克力中加了蜂蜜、蔗糖、豆蔻或橙花香精,这下饮料就变得柔和香醇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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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世纪初西班牙 Valencia 的瓷砖,

图案是西班牙殖民者学习制作巧克力饮料

1528年,西班牙殖民者将可可豆和制作方法带回西班牙,敬献给国王查理五世(Charles Quint)从此国王所管辖的哈布斯堡宫廷的贵族和教士就拥有了这来自遥远异国的珍稀饮品。

一直到17世纪初期,巧克力饮料都是哈布斯堡王朝的“专利”。直到后来随着西属荷兰的独立,也随着西班牙的犹太人受迫害流落四方,这饮品才逐渐传到全欧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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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uis Eugenio Meléndez《巧克力静物画》1770年 马德里 Prado 博物馆

巧克力传入法国得益于法国王室与西班牙哈布斯堡家族两次重要的联姻。路易十三娶了西班牙的安娜公主(Anne d’Autriche),他们的儿子路易十四又娶了西班牙的玛丽•特蕾丝公主(Marie-Thérèse d’Autriche)。

1615年,安娜王后嫁到法国时,嫁妆箱里带着全套的制作热巧克力的器具。

她的习惯马上影响到了法国宫廷。这粘稠、热乎乎的香醇饮品法国贵族还真是第一次见到!当然,由于原料稀少、价格昂贵,这饮品只有少数宫廷人士才能享受得到。红衣主教黎塞流(Cardinal de Richelieu)就是巧克力迷!他的医生建议他每日饮用,强身健体!

1660年,年轻的路易十四又娶回了自己母亲的侄女,玛丽•特蕾丝公主。新王后迷恋巧克力,每天早上,她从西班牙带来的仆人会专门为她制作美味的巧克力热饮。

王后身边的贵族很快就被这时髦的异国饮料迷住了,纷纷花高价购买。

 

路易十四自己对巧克力喜好一般,但他从贵族们的痴迷中看到了国家的贸易商机。与财政大臣科尔贝(Colbert)商议后,路易十四指示在中美洲安的列斯群岛的法属殖民地开始种植可可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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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咖啡、茶、巧克力的新论述》一书的插图,Philippe Sylvestre Dufour 1685年著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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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摘可可》19世纪版画

1679年,第一艘满载可可豆的法国商船抵达布雷斯特(Brest)港。

同时期,另一种异国饮料,咖啡,也风靡了法国。茶叶在法国的流行要晚一个世纪,欧洲的茶叶贸易主要掌控在荷兰、英国的东印度公司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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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咖啡、茶、巧克力的新论述》作者 Philippe Sylvestre Dufour 1685年。图中显示美洲人、阿拉伯人中国人分别手拿各自的异国饮品

巧克力、咖啡、茶叶这三样高利润的异国商品使欧洲殖民者趋之若鹜,法国、荷兰、英国等海上强国展开激烈的贸易竞争。

在凡尔赛宫国王的套房里,每年秋天万圣节至第二年的复活节,路易十四一周三次举办宫廷晚会(Soirée d’appartement),用音乐、舞蹈、美食、各类游戏招待宫廷贵族。他花钱阔绰,晚会上各种精美点心、异国饮料包括大量的热巧克力、咖啡,应有尽有。

进入十八世纪,巧克力的高烧不退。路易十五跟曾祖父路易十四的口味不同,他酷爱巧克力热饮,经常自己动手在他的小套房调配热巧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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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易十五使用过的精美瓷器,约1730至1735年间由王家陶瓷工坊烧制。现存 Cité de la Céramique, Sèvres

 

来自波兰的玛丽·莱辛斯卡王后(Marie Leczinska)在接连生下三个女儿后,1729终于诞下了王太子,王室有了继承人,宫廷上下一片欢腾。路易十五喜出望外,特地定制了一套精美的旅行用餐具,赠送给玛丽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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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exis Simon Belle 《Marie Leczinska王后与王储》

1730年 凡尔赛宫 frc d59de00d8582c08023f48b94cd1a7fb7

Marie Leczinska王后的旅行茶具,现存卢浮宫。金银器由工匠 Henri-Nicolas Cousinet 1730年制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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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带搅拌棒的银制镀金壶就是玛丽王后的巧克力壶。搅拌棒用珍贵乌木制成。这套餐具今天保存在卢浮宫。

两人宠爱的女儿,阿德莱伊公主(Madame Adelaïde)一生未嫁,一辈子住在凡尔赛宫,她宣称:“我喝的不多,一天最多不超过三杯热巧克力。”

路易十五的著名情妇蓬巴杜夫人(Madame de Pompadour)和后来的杜巴利夫人(Madame du Barry)都是巧克力饮品的拥戴者,两人都拥有塞弗尔王家陶瓷工坊制作的精美瓷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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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ean-Baptiste-André Gautier d’Agoty

《杜巴利夫人晨妆1770年 凡尔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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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克力壶设计图稿 , 1784至1786年

巴黎 Musée Carnaval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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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克力壶, 1781年, 现存卢浮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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壶身上有趣的中国风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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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18世纪王公贵族对异国饮品的痴迷极大推动了欧洲陶瓷业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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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ean-Baptiste Charpentier《Penthièvre公爵一家或巧克力杯》1768年 凡尔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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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画派《喝巧克力的女人》18世纪后半期 

收藏地不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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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etro Longhi 《早餐巧克力》1775-1780年

威尼斯 Ca’ Rezzonico 

除了宫廷贵族,经济条件不错的中产阶级也逐渐接纳了巧克力饮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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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ean-Etienne Liotard《端巧克力饮料的女人》1744年 Dresde, Staatliche Kunstsammlungen, Gemäldegalerie 

巧克力热饮浓稠绵厚,一般要搭配一杯水喝。所以你看到这画中女仆除了端上巧克力饮料,还奉上一杯清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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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ean-Etienne Liotard《喝巧克力的妇人》1744年 英国 Hampshire, Stansted Park Foundation

连启蒙哲学家伏尔泰都爱极了热巧克力,他写文章时才思泉涌:“我必须喝巧克力,从早餐喝到下午四点。”

十八世纪最流行的烹制热巧克力的方法是:将几块凝固的巧克力添水小火细煨融化,然后打一个蛋黄在里面,用搅棒慢慢搅匀,然后将浓稠的液体倒进细瓷杯中慢慢享用即可。这样的配方使巧克力变得更加绵密香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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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代王后玛丽•安多奈特(Marie-Antoinette)也是巧克力迷。她的配方是在浓稠的巧克力液里兑上鲜奶油。这个时期还流行橙花味的或杏仁味的。

十七世纪的巧克力是被医生当药物研究的,从十八世纪约1720年开始,法国人更将其当成一种美味,研究配方,用到糕饼甜点的制作上。当然,这也和殖民地广泛种植甘蔗,蔗糖的价格大幅降低有关。

王后玛丽•安多奈特经常头疼,又抱怨医生配的药都太苦!路易十六的药剂师 Sulpice Debauve 灵机一动,发明了一种混合了可可粉的形状像钱币的“药片”,既治病又美味,深得王后的欢心。

 

大革命中国王和王后被推上断头台后,这个药剂师不得不另谋出路。他干脆开了一家巧克力店,最受欢迎的就是他当年为王后配的那种巧克力“药片”。1815年波旁王朝复辟后,他成了王家巧克力的特供商。至今这家店还存在,叫Debauve et Gallais,在巴黎七区圣父街(Rue des Saints-Pèr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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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伦布发现新大陆改变了世界历史的进程。巧克力从十七世纪初引进法国,到十八世纪后半期在全社会的普及,不仅是饮食上的变化,更是生活方式的革新,促进了经济、社会、艺术的变革。直到今日它仍是法国生活艺术的重要一部分。

1847年,英国人Fry 三兄弟发明了一种“糖、可可油脂、可可粉”的柔软混合“面团”,倒进模子里就制成了我们今天常见的固体块状的巧克力。从此以后,巧克力不仅仅能当热饮料喝,而且能大口大口嚼着吃!19世纪后半期大规模的工业化生产使西方人制出了各种各样的巧克力,终于使过去昂贵的奢侈饮品走进了普通平民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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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世纪后半期的巧克力工厂

 

文章一开头谈到的塞维尼夫人,因她妙笔生花的书信体文学,也使法国巧克力的美名远扬。1898年,一对有头脑的商人夫妇在法国中部维希(Vichy) 温泉小镇以“塞维尼侯爵夫人”为店名开了一家巧克力店,注重品质与品味的他们赶上了19世纪末法国“美好年代 的经济高速发展时期,很快店铺就开到了巴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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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活节又到了,每年这时候都是巧克力工匠大显身手、展示其制作工艺的最佳时机。巴黎街头的巧克力店、面包店、甜品店里摆满了造型各异、好看又好吃的巧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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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论是小兔、小鸡、铃铛等传统造型,还是各类新奇的现代造型,都是美味的巧克力原料制成,大人和孩子一样着迷!复活节,不管它寓意如何,宗教的还是世俗的,最重要的是想表达春天来了,万物复苏,温暖重回大地。我们要满怀信心,去迎接春的回归,追寻美好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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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霞写于2018328日,修改于2021年4月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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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内容原创作者为 海霞,首发于 公众号“海霞艺术讲座”,本站经原作者授权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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