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议会结束“特别会期”,权力格局变更使马克龙风光不再

这个夏天,热浪多次光顾法国,让气温屡创记录。不少法国人都直言这个夏天不好过,而对于他们的民意代表,577名国民议会议员来讲,这个七月更是难熬。在酷暑之外,他们还要时不时面临着超时工作的折磨。

根据宪法的规定,国民议会议员的常规会期(session ordinaire)本应该于六月底结束,但鉴于多项立法的紧急程度,政府在七月份组织了特别会期(session extraordinaire)来紧急审议法案,并将会期一直持续到八月初。

这一临时“加塞”的特别会期不仅让不少议员不得不重新安排自己的暑期度假计划,更是让其中的不少人过上了“日夜颠倒”的生活。七月二十二日凌晨, 左派议员埃梅里克·卡隆 (Aymeric Caron) 在自己的推特账号上写到:“(已经)凌晨1点18分,仍有六条法案要审议,我们整夜就要在这里度过了。(…)(我)不确定在疲惫的促使下,民主是否会有效率。”这样的情况不止一次在七月份中出现,以至于国民议会会议主席不得不鉴于已经筋疲力尽的议员们,多次宣布审议暂停,在当天下午继续。

这样僵持的局面之所以出现是因为在立法选举结束后,由于任何一个党派或者联盟都未能够掌握议会中的绝对多数,每一个法案,甚至是法案中的每一条都需要长时间的讨论和磋商。而面对来自各个党派的修正案,以及由政府强加的时间表,两层压力叠加下,加班工作对他们来说成了家常便饭。7月27日,政府为了加快立法进程,甚至于当日凌晨两点组织了一次投票。

尽管如此,相对于他们在参议院中的的同僚,能让国民议会议员能够稍微感到欣慰的事情就是后者的工作场所目前没有空调,而且在经过评估后,参议院所在的卢森堡宫(Palais de Luxembourg)也不具备在未来装配空调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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购买力与新冠

在此次特别会期期间审议的法案主要有关保护法国民众购买力以及有关新冠防疫措施,两者各有自己的紧急之处。

在购买力问题上,随着俄乌冲突的进一步发酵,以及供应链受到新冠疫情影响而不稳定,自今年年初以来,法国的通货膨胀一路加重。根据法国法国国家统计与经济研究所(Insee)于7月29日发布的预测,法国七月份的通胀指数将达到6.1%。而所有人都期待的拐点由于能源价格的进一步上涨,目前来看仍旧遥遥无期。

而随着夏天即将结束,秋冬季即将到来,由于取暖产生的费用将毫无疑问成为不少法国家庭又一笔重要开销。更不用说对于刚刚从新冠疫情中恢复不久的法国来说,保护居民购买力,也是经济能够持续复苏回暖的保证。

在疫情防控方面,根据2021年11月通过的法律,除非议会重新授权,为了应对新冠疫情而设立的卫生紧急状况将于2022年7月31日结束。这尤其意味着之前引发强烈争议的“疫苗通行证(Passe vaccinal)”将在从此日期后自动作废,而政府也将不能以新冠疫情为由对民众的出行施加新的限制。但在当下的法国,尽管疫苗接种已经大范围铺开,但是随着各种管控措施放松,还是为病毒提供了一定的可乘之机。

作为马克龙第二任期开始后优先解决的事项,有关疫情防控以及保护购买力法案在议会中的通过过程反映了当前法国议会中的力量对比。马克龙不再拥有议会的绝对多数,尽管大多数政治意图仍能够通过,但反对派力量在议会中得到加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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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议会力量对比的体现

 

这一点在有关疫情防控的法案的通过上,得到了体现。政府提交议会审议的法案中主要包括了两项措施:首先继续允许政府采集与Covid-19病毒检测相关的健康数据资料,直至2023年3月31日;另外就是保留检查12岁以上出入法国的人群“健康通行证”的可能性。

如果说,这个法案中的第一条仍可以较为顺利的通过的话,那有关重启“健康通行证”的措施,就成为了议会中反对派的众矢之的。

为了尽快恢复正常的生活秩序,同时降低新冠病毒的传播,马克龙在去年夏天时提出了将“卫生通行证”转变为“疫苗通行证”的措施。在这一措施下,只有接种疫苗者才可以正常出入餐馆以及博物馆、电影院等娱乐场所。

当时提出这一措施时,极右党派“国民联盟(Rassemblement national)”以这一措施损害公民的自由为理由反对;而左派则希望可以强制接种疫苗,而不靠这种模棱两可的方法来推进疫苗接种。不过,当时的总统马克龙的党派,尚掌握着议会中的绝对多数,尽管反对意见时有出现,但体现了马克龙本人主观意志的“疫苗通行证”最终仍然在议会中得以通过。

但时过境迁,随着绝对多数在议会中不复存在,议会中的反对派对这一措施发起了猛烈抨击。不管是从疫苗通行证限制个人自由的角度,还是从医护人员疫苗接种的要求导致了不少解雇为由,反对派指责政府利用疫情扩充自己的权力。

而对马克龙政府更为不利的事在于,传统右派共和党(LR)也在这一条文的表决上加入了反对派。这一条文先是被反对派议员以新冠病毒对0到19岁的青少年危险性较低为由,把年龄下限提到18岁。之后,反对派议员更是乘胜追击,以219票反对、195票赞成的投票结果否决了 “法案”已经过修正的第2条。

虽然之后,法案整体仍然在国民议会获得通过,并且在后续与右派共和党占居多数的参议院的协商中,添加了有关允许政府核验核酸检测阴性证明的内容。但随着有关“疫苗通行证”的条文被否决,这条法案中政府最看重,也是最重要的组成部分仍没能逃过议会中反对派的阻击,最终夭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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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和党成为关键

 

在保护购买力方面,政府争取其提议的措施投票通过的斗争则更加艰难。一方面,随着物价上涨带来的通货膨胀愈发严重,法国社会内部对这一问题的高度重视为各个党派就这一议题“做文章”创造了条件。此外,购买力法案由于涉及到预算的调整,因此在法案本身之外,与之配套的政府预算修正案也需要争取到议会的同意,这就为反对派提供了更大的空间。以上的特点就注定了围绕着预算变更幅度,以及救助措施的力度,各个党派之间激烈辩论与交锋无法避免。

尽管政府成功说服议会在法国港口城市勒阿弗尔(Le Havre)修建一个浮动的液化天然处理装置来接受来自中东的液化天然气;为法国国家电力公司(EDF)完全国有化拨款;维持于去年秋季宣布的 ”能源盾牌(bouclier énergétique)”来抵消能源价格上涨对法国家庭的影响;同时利用取消公共视听贡献费(redevance audiovisuelle)来为法国家庭减少负担。不过,除此之外的每一条具体措施的背后都隐藏着无数的唇枪舌剑。

为了给保护法国家庭的购买力,法国政府提出的方案主要从增加居民收入以及保障基本需求两个方面入手。

据在8月4日召开的、由七名参议员和七名国民议会议员组成的对等混合委员会 (Commission mixte paritaire)上达成的最终版本,法国政府将主要通过允许员工买断自己的调休工时,提升免除加班工资个人所得税的上限以及进一步免除企业发放额外工资的税负。

而除此之外,政府还将向法国最为清贫的家庭在九月时发放100欧元的“食品支票”,而针对养老金、最低社会保障的福利,政府也提出将会顺应通货膨胀的总趋势进行调整,以平抑物价上涨的趋势。

不过,在法案通过的背后,却是法国左派议员的集体失望。在接受法国媒体Médiapart的采访时,激进左派政党议员,法国国民议会财政委员会主席埃里克·考克莱(Éric Coquerel)表示:“这两项法案(注:购买力法案以及与之配套的预算修正案)的结果表明它们只有在右派才行得通。议会多数派与共和党人在意识形态和机构上的统一才促成了这些法案,(但)这些法案并不是好法案。”

尽管自从丢失议会绝对多数地位后,政府一再表示自己将采用新方法,与各派政治势力达成“妥协”,但从最终结果来看,政府口中的各派,并不包括议会中出现的所有党派。除了出于维护共和国价值观而排斥极右政党国民联盟外,激进左派政党“不屈法国”及其左派盟友,也因为其提议的措施会极大地增加政府开支,而不被政府以及多数派看做是优先合作对象。一番权衡之下,政府将橄榄枝伸向了传统右派政党共和党。

尽管上半年进行的总统和立法选举中,共和党创下了其史上最差纪录。但这次的保护购买力法案中的不少法案都体现了共和党总统候选人瓦莱丽·佩雷克斯(Valérie Pécresse)在竞选期间的代表性口号:“干的越多,挣得越多(travailler plus pour gagner plus)”。

尤其是在如何增加收入这一问题上,政府不得不向共和党的提议多次做出让步以换取共和党议员的支持。比如说,买断调休工时还是提升加班工资的免税额度,这两项措施尽管一开始就有着出身右派的经济部长布鲁诺·勒梅尔(Bruno Le Maire)的背书,但一番辩论下来,政府最终仍然向共和党做出让步,接受进一步延长以上措施的实施时间的提议。

共和党自身也采取了相对务实的态度。一方面,与政府合作保持着敞开态度,同时利用自己优势,在最终的版本上也留下了属于自己的烙印。而在参议院方面,由于其本身在参议院就拥有多数地位,共和党更是如鱼得水。加之法国议会议事规则中为了统一两院最终通过的文本,设置了政府无法插手的对等混合委员会(Commission mixte paritaire)以便于参议院议员和国民议会议员在各自一读后磋商最终版本,更是为在两院中都有着关键作用的共和党提供了放大自己影响力的机会。

议会中这些变化,对政府所产生的作用更是愈发显现。尽管截止目前,特别会期仍未正式结束。但根据最新的时间表来看,法国议会在今年九月将不会根据惯例提前召开特别会议。这一特例,一方面是为了补偿议员们在暑假期间的加时工作,另一方面也是政府为了能够为预先的协商提供更多的时间以获取更多的支持。

而在此之外,政府也吸取了这一个月以来的教训,为了尽可能的减少议会审议时间,总理要求每个政府的提案都要尽可能的简短。可能谁也想不到,十月份国民议会将会审议的法案,尽管涉及到目前法国众多求职者的失业保险改革措施文本,将会仅仅只有短短的三条。

(图片由“澎拜新闻”选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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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内容原创作者为 Matthieu,首发于 “澎湃新闻”,本站经原作者授权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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