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芬奇的乌托邦理想之城今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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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卢瓦河谷有一个名叫Romorantin的小城,相比周围不计其数的著名景点,这里实在不出名,以至于我都发愁怎样翻译它的名字浩莫航丹?嗨,发音太拗口別嘴了!我忍不住叹一口气,实在难翻译!

 

这是一座宁静美丽的卢瓦河谷小城。一条清澈的河流 la Sauldre 蜿蜒曲折穿过市区,河上众多的水车、水闸成了今日游客驻足留影的好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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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这小城默默无闻,可是你能想象得出吗?500年前,这里却是车水马龙、富裕繁荣的王家之城。

 

当年这城市是昂古莱姆伯爵(Comte d’Angoulême) 的领地,作为瓦鲁尔王室(Dynastie de Valois) 很偏的分支,年幼丧父的昂古莱姆伯爵弗朗索瓦可能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登上法国国王的宝座,更想不到他将成为法国历史上著名的文艺复兴君主,还有那天才人物达芬奇!将与他产生密切的交集,共同谱写天才与伯乐、世代相传的美谈佳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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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朗索瓦一世与达芬奇 1913年版画

 

未来的弗朗索瓦一世(François I) 从小在河边的城堡里玩耍长大,今天这个城堡是Romorantin小城的市政府办公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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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政府办公地及Romorantin城市徽标

 

今日小城的市政徽标依然是国王弗朗索瓦一世的“喷出正义之火、熄灭邪恶之火”的蝾螈 la Salamandre 标志。

 

弗朗索瓦的母亲,萨伏瓦的路易丝” (Louise de Savoie) 富有野心,她认定自己的儿子有奇才大略,瓦鲁尔王室一直没有男嗣继承人,自己丈夫家族这一支虽是不起眼的偏支小辈,但自从1499年她在自己的领地上接待了来这僻静小城躲避黑死病的法国国王路易十二与王后,这雄心勃勃的母亲就有预感!更何况几天后,1013日,王后布列塔尼的安娜(Anne de Bretagne)在自己的城堡里生下来一个婴儿,又是一个女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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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ean Clouet ?《萨伏瓦的路易丝》16世纪上半期 

Fondation Bemberg, Toulouse

 

弗朗索瓦的母亲已经在盘算,她要为自己儿子的长远伟业做精心安排。

 

这个出生在Romorantin小城的女婴就是瓦鲁尔王朝的公主法兰西的克洛德”(Claude de France),她日后将嫁给弗朗索瓦。国王路易十二与王后很无奈,他们一直生不出男孩,最后也只能接受这种联姻的方式,扶持未来的女婿登上王位,肥水不流外人田,好歹都是瓦鲁尔王室的血脉,已经顾不上计较是长房还是远房小支了。

 

1514年,19岁的弗朗索瓦与法兰西的克洛德” Claude de France成婚,他的母亲萨伏瓦的路易丝” Louise de Savoie 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早就盼着这一天,儿子终于将登上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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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朗索瓦一世肖像,让·克鲁埃 1515年绘制 尚蒂伊城堡 Musée Condé

法兰西的克洛德肖像,Corneille de Lyon 1535年在王后去世11年后绘制 莫斯科普希金博物馆

 

1515年是年轻的国王弗朗索瓦一世春风得意马蹄轻的一年。

 

125日,他在兰斯大教堂加冕,正式成为法国国王。

 

91314日,他在意大利北部取得了著名的马里尼昂大捷(Bataille de Marignan),他成功占领了意大利北部,成为米兰大公。

 

1516年初,弗朗索瓦一世和母亲邀请年老的达芬奇北上法国,我们从保留至今的1516314日弗朗索瓦一世的亲信顾问、法国海军大臣Guillaume Gouffier de Bonnivet 写给法国驻罗马大使的一封信中看得清楚,国王和他的母亲都迫切希望达芬奇到法国宫廷来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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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6年秋天,在当时已算高龄的64岁的达芬奇在弟子和国王派出的卫兵队陪同护卫下,不畏艰辛地翻越阿尔卑斯山,来到了法兰西王国。很明显他已做好在法国渡过最后岁月的准备,骡子背上驮来的行李里,就放着令我们现代人激动不已的《蒙娜丽莎》、《圣家族》、《施洗者约翰》三幅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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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比任何黄金珠宝都要值钱。我们后人今日明白了当年法国国王做了一个多么英明的决定。

 

当时弗朗索瓦一世希望连同另一位天才画家拉斐尔一并请到法国来的,只是美第奇家族的教皇利昂十世Léon X 坚决不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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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斐尔《教皇Léon X和两位红衣主教》1517-1518年 

乌菲兹美术馆

 

五百年前的人才争夺战决定了这些国家今天在世界文化领域的发言权。文化上的影响力绝对是漫长的积累,绝不是一蹴而就的。

 

达芬奇抵达卢瓦河谷的克洛吕斯城堡(Château du Clos Lucé),国王为他提供了舒适的居住环境和一年1000金埃居的最高待遇,年轻的国王年幼丧父,他对年事已高的达芬奇格外敬重优待,封他为首席画家、建筑师和工程师。将年老的达芬奇在罗马得不到重视的不悦一扫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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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洛吕斯城堡(Château du Clos Lucé)

 

弗朗索瓦一世和母亲心中一直有一个宏伟的愿望,不仅希望天才达芬奇给法国王室带来文化艺术上的美誉,他们还希望达芬奇帮助改造小城Romorantin,将这里打造成法兰西王国新的政治首都。当时的瓦鲁尔王室的首都图尔(Tours)紧邻卢瓦河,已无法再扩展,经过慎重考虑,国王选中了他渡过童年时光,母亲也同样寄托有深厚感情的Romorantin小城作为王室新的政治首都。

 

这是一段罕为人知的历史。

 

抵达卢瓦河谷休整一阵后,15171月,达芬奇及弟子梅尔兹陪同弗朗索瓦一世及王后一起拜访了70公里开外的Romorantin小城,在这里,他受到了国王母亲的热烈接待。

 

今天这个小城的很多街道地面上镶嵌有“达芬奇、梅尔兹之路” 的铜徽章标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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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艺复兴时代的欧洲人文学者重视城市的建筑,他们继承了古罗马建筑师维特鲁威的观点,认为好的建筑、理想之城邦就像一个发育良好的人体,对称和谐而高贵,有利于发展健康公正的政治理念,理想完美的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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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芬奇《维特鲁威人》1490年 威尼斯学院美术馆

 

在这些理想之城邦里,经过数学几何精密计算的房屋和街道对称和谐,符合黄金分割比例。他们重视城市的公共空间,中世纪频发的各种传染病令文艺复兴时期的欧洲人理解了宽阔明亮的街道房屋、广场公共空间、流动清洁的水源多么重要,城市中错落点缀的花园、庭院喷泉,有益于人们的身心健康,思想高贵的学者在花园里散步、讨论哲学话题,寻找更好、更合理的治国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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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艺复兴时代的理想之城 1470年 Galleria Nazionale delle Marche 意大利乌尔比诺

 

今天保存在米兰安布罗西亚图书馆的大西洋手稿、大英博物馆的Arundel手稿帮助我们窥看到达芬奇眼中的乌托邦理想城市是什么样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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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Sologne博物馆根据达芬奇的手稿制作的Romorantin宫殿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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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芬奇有关Romorantin宫殿的图稿,大西洋手稿,米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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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芬奇有关Romorantin 水边宫殿的图稿,温莎手稿

 

达芬奇有意在la Sauldre 河边,建造一座长达400米的新城,王室的宫殿占主要位置,长宽达到100x96米,宫殿配有法国式的圆型塔楼,内部的房间又是方形的。底层配有有意大利式的拱廊。宫殿配备有先进的马厩,马厩有自动冲洗清洁装置。宫殿有两个院落,院子里有喷泉。宫殿临河的一面有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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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芬奇手稿,有关宫殿的马厩,法兰西学院收藏

 

鉴于Romorantin小城附近有森林,国王酷爱狩猎,图纸中出现了八角形的狩猎城堡。在今天城外的森林里,的确能找到被称为“国王小径”的从一片林中空地向八个方向散射开去的林中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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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morantin 城市规划图,British Library

 

图纸中最令我们惊讶的是达芬奇开凿运河的计划,手稿上,他欲将穿城而过的la Sauldre河流改道,与附近的雪尔河、卢瓦河连接,然后进一步通过运河,将卢瓦河和法国南部的河流罗纳河及索纳河通连起来。最终“实现”连接大西洋和地中海的“疯狂”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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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西洋手稿,米兰安布罗西亚图书馆

 

他的梦想是打通大西洋和地中海,在法国各地实现畅通无阻的河流运输,促进经济的往来。另一方面通过河流的畅通无阻,减少池塘河流的淤塞,从而减少蚊虫病菌的滋生和传染疾病的蔓延。

 

我们可以通过后人的图纸来进一步理解他的宏伟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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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幅图是今日法国运河及河流的分布状况,500年前要穿山越岭实现这些水利工程,技术上几乎是不可能的。但达芬奇大胆的想象与探索精神,绝对令我们现代人肃然起敬。

 

他还设想通过设置水闸来调节水位,在河上设水车,流水推动水车产生动力,促进各项制造业的发展。文艺复兴时期Romorantin小城里织造的羊毛面料闻名全法国。

 

直到今天,小城的la Sauldre河上,城里城外仍然有好几座水车及水闸留存,只不过是供游客照相留影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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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芬奇还计划清除河道淤泥,运到城外,增强土地的肥力。

 

1518年,国王弗朗索瓦一世从勃艮第伯恩丘陵那边购来4000株葡萄苗,并请来勃艮第的葡萄农来帮助发展Romorantin小城的葡萄种植和酿酒业。

 

这个宏伟的理想之城新首都计划为什么最后没有继续下去?读完这篇文章的读者肯定忍不住要发问。

 

今天的历史学家认为主要原因是达芬奇年事已高,151952日他已在昂布瓦兹小城去世。没有人能继续把他的“乌托邦理想之城”宏伟计划进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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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格尔 《 达芬奇的最后时刻 1818年 巴黎小皇宫

 

与他一样敢于梦想的弗朗索瓦一世国王最终把他未完成的Romorantin理想之城转移到了卢瓦河谷的香波城堡。这个城堡在达芬奇逝世几个月后开工修建,参观过这座文艺复兴城堡代表作的朋友们一定对它和谐对称的建筑模式印象深刻,对那天才的双螺旋楼梯的设计赞叹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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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波城堡著名的双螺旋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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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芬奇四螺旋楼梯的设计图稿,法兰西学院收藏 

 

某种程度上讲,达芬奇未完成的Romorantin理想城市的梦想在香波堡的建造上有了延续,虽然规模已有所减小。

 

中国人爱讲桃花源,一种想象中的美好避世之所。西方人也不例外,自古以来他们一直在做着乌托邦理想之城的美梦。

 

无论是桃花源还是乌托邦,都寄托了人类对美好有序社会的理想和憧憬,都是人类探索更好生存方式的努力和尝试。

 

很高兴今天跟大家分享这段不为人知的故事,500年前的天才达芬奇在法国卢瓦河谷的理想城邦之创想和实验。

 

海霞写于2020年6月14日巴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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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内容原创作者为 海霞,首发于 ‘海霞艺术讲座’公众号,本站经原作者授权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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