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下水道是怎么建成的?

又到洪涝季节。水灾似乎正在肆虐全球不少地区,许多国内城市因为新建地下水道失灵而百姓遭殃的悲惨消息也频频传来……

 

这使人情不自禁地想起:这巴黎的下水道是怎么建成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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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儒思忧© 法兰西360

 

 

说起巴黎,人们往往首先会想到的,恐怕不是埃菲尔铁塔﹑圣母院﹑香舍丽榭大道,就是葡萄酒﹑时装﹑奢侈品以及各种灯红酒绿﹑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的都市生活场景,谁也不会注意到在这“阳光巴黎”之下还有一个被誉为“城下之城(ville sous la ville)”的“地下巴黎”。

 

巴黎的下水道网络就是“地下巴黎”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如众所周知,巴黎是一个能把什么都转化为艺术或博物馆的城市。即便是有时被人称作“阴沟”的下水道(égouts)也不例外。“巴黎下水道博物馆(Musée des égouts de Paris)”就是一个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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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巴黎下水道博物馆,仿佛进入了一座地下宫殿。这是巴黎正在使用中的2484公里下水道系统的一部分;供公众参观的全长约500多米高大﹑宽敞﹑四通八达的管道,可以说是整个巴黎地下水道系统的缩影。

 

巴黎目前的下水道系统按等级由五种不同大小的管道网络组成:

 

–单独支管(branchements particuliers)接通每一栋楼房;

–在每一条法语叫“rue”的普通街道下面设宽1.30米的卵形基础下水道(égout élémentaire)

–在大马路(avenue)下面设宽3米﹑带1.2米排水沟的次级干管(collecteurs secondaires)

–在“boulevard(林荫大道)”下面设有宽56米﹑带3.5米排水沟的主干管(collecteur principal)

–将污水输往污水处理厂的直径2.56米的圆形排水渠(émissai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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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巴黎总长2484公里的下水道中,共有圆形排水渠和干管142公里﹑基础下水道1533公里﹑包括下水道口﹑检视孔﹑楼房连接等在内的附属设施671公里﹑防洪排水设施35公里以及供水管道103公里。

 

巴黎下水道系统的特点可以用三个词来概括,即:“单一网络(réseau unitaire)”﹑“引力传动(gravitaire)”和“可巡视检查(visitable)”。

 

“单一网络”指的是:无论是雨水,还是来自盥洗﹑家用﹑工业﹑道路清洗﹑水池等的污水都统一集中用同一管道排水;

 

“引力传动”的意思是:大多数下水道通过自然引力,并借助于泵站,从地势高处流向与塞纳河平行铺设的干管,然后从东部的上游流向西部的下游,最后通过五条圆形水渠(émissaire)将污水输送至离巴黎26公里的欧洲最大的污水处理厂之一Achères(阿歇尔)污水处理厂,另一条水渠将部分污水送至距巴黎市中心32公里的另一座污水处理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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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可巡视检查”,它指的是巴黎的所有下水道常年都由专门的下水道工人(égoutier)进行勘察检查和维护保养;此外,还有一个“下水道网络管理信息化处理(TIGRE)”软件,可以集中下水道工人使用便携终端输入的有关下水道状况的检查结果。每一段下水道每年至少被巡视检查两次。

 

巴黎下水道的功能除了污水排放之外,还承担着雨水调节管理以及排放物监测网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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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下水道由于设计体积宽大,具有较大蓄水能力,可以将每年降雨量中的绝大部分吸收和排放。在遇到强降水量的时候,则可以通过“安全阀装置(soupape de sécurité)”,也即使用下水道与塞纳河相连的暴雨溢流通道(déversoirs d’orage),把溢满的雨水直接排放入塞纳河。一个专门阀门系统可以把排放量控制在尽可能小的范围之内,因为,未经处理的水会对塞纳河水质造成污染。

 

塞纳河汛期的溢流排放通过沿河所设的泵站提高水位后排入塞纳河。下水道网络内的雨水储存与流量可以通过一个名为“G.A.AS.PAR”的系统进行实时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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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巴黎下水道系统之所以能发挥其有效的污水排放及雨水调节管理作用,是因为它得到日常的良好维护管理。巴黎市政府清洁与水务局下属的清洁卫生部有300多名专职下水道工(égoutier),承担着这一网络的日常检查与清理工作。

 

下水道的清理和疏浚机械有的还是一百多年前制造的,其特殊的设计原理和作用依然沿用至今。例如,可以在主干管(collecteur)内航行的“阀船(bateau-vanne)”,重近5吨,用于清理下水道内的积沙和沉淀物,通过滑抄(drague),清除被工人们称为“batard(杂物)”的固体垃圾。例如,用于清洁基础下水道的“抽水箱(réservoir de chasse)”,它的原理和家用抽水马桶的水箱完全一样……

 

就象巴黎不是一天建成的那样,巴黎今天如此庞大而完善的下水道系统也并不是一天建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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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高卢古罗马时代,古罗马人曾在如今的Bd Saint-Michel(圣米歇尔)大道下面修建了巴黎最初的下水道,但这些古代下水道后来曾一度被遗忘;直至中世纪,巴黎还是使用露天排水沟,巴黎居民依靠塞纳河供水,同时又将污水通过泥地街道或田野直接排入塞纳河。

 

1200年左右,菲利普奥古斯特(Philippe Auguste)国王开始铺砌巴黎街道路面,在街道中间开留一条水沟(rigole d’écoulement)

 

巴黎的阴沟下水道(égouts à fossés)出现于十四世纪。当时的巴黎市行政官于格奥布里欧(Hugues Aubriot)1370年在今天的Montmartre(蒙玛尔特)街下面让人修建了巴黎的第一条拱顶石砌下水道(égout voûté en maçonnerie)。但巴黎的污水主要依然通过露天沟渠排放。

 

在路易十四统治时期,巴黎塞纳河右岸修成了第一条环形大下水道(grand égout de ceinture),而塞纳河左岸的皮埃弗尔河(Bièvre)则承担了下水道的作用。

 

直到拿破仑一世时代,巴黎已形成了第一个长达30公里的拱顶下水道网络。

 

但是,巴黎开始大规模兴建下水道,形成一直保留至今的供水与排水系统技术与布局,是1850年的事情。时任塞纳河省省长的奥斯曼男爵(Baron Haussmann)和市政工程师欧仁贝尔格朗(Eugène Belgrand)是这一迄今依然完好无损的工程最重要的主导者。在他们的倡导和推动下,巴黎的饮用水与非饮用水供水管道以及污水下水道这一现代地下两用网络开始出现,至1878年,在短短的30年时间内,建成网络的总长度达到了600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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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仁贝尔格朗(Eugène Belgrand)

 

工程师贝尔格朗的功绩还在于推出了一个在当时还是全新的城市污水排放设计概念,即把污水排放至远离市区的下游郊区。为此,他设计出了一个采用引力引流技术的下水道系统,在市区的每一条街下面建造了一条宽敞的通道,不仅排放污水,也用于安置可饮用水和非饮用水供水管,而且工人可以在里边行走和作业。

 

作为这一庞大的下水道兴建计划的补充,法国于1894年通过了一项法律,强制推行“粪便污水同管排放(Tout-à-l’égout)”制度,开始禁止将未经处理的污水直接排放入塞纳河。

 

贝尔格朗的继任们先后继承和发展了下水道修建事业。在1914年至1977年间,巴黎又新建下水道1000多公里,形成了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下水道网络,每天污水排放能力120万立方米,每年从下水道提取固体垃圾15000立方米。

 

第一次世界大战一结束,为了保护塞纳河环境,巴黎市即制订了一项为期50年的污水处理规划,并于1935年将这一计划宣告为“公益事业(d’utilité publique)”计划,污水处理工业时代也随之到来。

 

1991年,巴黎市又作出决定,推出一项为期20年的下水道工程现代化计划,整修老化的下水道设施,以避免雨季发生未经处理的污水流入塞纳河。

 

2007年,负责巴黎下水道管理的巴黎市清洁与水务局清洁卫生部(SAP)成为法国第一个获得“质量安全环境”三重认证的市政府清洁卫生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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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下水道除了它对于巴黎居民日常生活的实用功能外,还历来是一个激发人们想像力和幻想的地方。

 

它那与地面建筑上下呼应﹑齐整划一﹑井然有序的布局,使它俨然是一座地下城:地面上的街道是什么名字,地下的下水道用的也是同样的名字和铭牌。据说,在法国大革命时期,国民制宪会议通过法律,取消一切带有王家色彩和宗教色彩的地名;当时,许多街道更名之后,不仅要更换地面上的所有街牌,而且还得派人到下水道,把地下的街牌也一一更换。据说,当时曾有保王党人下到水道,用淤泥盖住带王家色彩的街牌,使某些“地下”街牌因此躲过被毁的厄运,被保存下来……

 

据说,在巴黎街上的下水道井口掉下一枚戒指﹑首饰或其它物件,只要记住街道名字,并打电话给下水道每天24小时服务的值班处,十有八九都可以将失物找回。而且,据说,能在下水道里捡到的东西,也是五花八门,无奇不有:除了“博物馆”里陈列的匕首﹑刺刀之外,有时甚至还有金条等难以令人置信的珍宝;前几年,巴黎下水道工人还曾遇到一条从主人家逃脱(或被放生)的鳄鱼!这条鳄鱼目前还被收养在法国布列塔尼的一家动物园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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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的下水道还和文学﹑电影和艺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人们印象最深的是雨果小说《悲惨世界》(Les Misérables)里的人物冉阿让(Jean Valjean)走失在下水道中的场景。据说,雨果之所以能对巴黎下水道能作出如此细致精彩的描述,是因为他有一个叫“皮埃尔–埃马纽埃尔布鲁纳索(Pierre-Emmanuel Bruneseau)”的朋友,时任巴黎市政工程督察,当时受拿破仑之命,负责登记现存巴黎下水道并绘制地形图。

 

此外,法国19世纪作家欧仁(Eugène Sue)的《巴黎的秘密》(Les mystères de Paris)﹑当代著名意大利小说家恩贝多艾柯(Umberto Eco)的《福科钟摆》(Le Pendule de Foucault) 等小说也对巴黎下水道作过详尽的描绘。六十年代著名法国电影《虎口脱险》(La grande Vadrouille)以及前几年的《料理鼠王》(Ratatouille)等电影里的巴黎下水道情节也令人难忘……

 

大凡从“巴黎内脏”中亲眼目睹过如此完善的下水道系统的人,大概都会感叹﹑庆幸,甚至赞赏地说:虽然近十多年来,巴黎人每年夏天都能盼来市政府特地人工打造的“巴黎海滩(Paris Plages)”,但是,巴黎人恐怕还将长期无缘象某些中国网络流行语所说的那样,“在巴黎看海”….

 

 

(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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