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Paris Plages”不是“巴黎沙滩节”?

 

千万不要用“沙滩”替代“海滩”!

 

“沙滩”与“海滩”虽仅一字之差,但其意境却完全不同:“沙滩”很可能是某个内河或湖泊中使舟船搁浅的死角浅滩,而“海滩”则只与“大海”相关,能唤起人们(尤其是儿童)浩渺而无限的想象。

 

所以,这一细微差异,貌似微不足道,事实上则会完全抹杀“Paris Plages”的想象力和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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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巴黎行人© 法兰西360

 

“巴黎海滩(Paris Plages)”行动实施20年以来,连连获得巴黎人和各路游客的青睐与喝彩,不仅在巴黎和法国家喻户晓,而且也早已名扬四海,传遍包括中国在内的许多国家。

可是,令人遗憾的是,巴黎和国内的一些华语媒体在报道或介绍“巴黎海滩(Paris Plages)”时,都把“Paris Plages”说成“巴黎沙滩节”,并以讹传讹,四处传播。

“巴黎沙滩节”这一译文表面看来既通顺流畅,又很“地道”﹑很“中国化”,但事实上,它严重背叛和偏离了巴黎市执政官们20年来年复一年地组织“Paris Plages”的初衷和原则精神!

为什么“Paris Plages”不能译成“巴黎沙滩节”呢?

 

且容本人作一简略剖析:

首先,“Paris Plages”不是一个“节(庆)”!

无论从“Paris Plages”概念(concept)本身的法语语言表达式,还是有关这一概念的解释和介绍用辞中,都看不出有任何“festival”或“fête”的含义。

或者更简单地说,把“Paris Plages” (巴黎海滩)”当成一个临时地名﹑一个景点﹑一项公共服务﹑一个休闲聚会场所,或把它说成国人觉得唐突﹑生僻或拗口的任何东西都可以(譬如:“行动”﹑“事件”﹑“新概念”﹑“都市文化创新活动”等),但它一定不是一个“节(庆)”!

因为,“节(庆)”在国内不仅早已泛滥成灾,而且也形成了某些特定的人所共知的“所指(dénotation)”与“内涵意义(connotation)”。据说中国每年举办的大小节庆已多达5000多个!而且,各地轰轰烈烈的节庆活动稀奇古怪、五花八门;诸如:粽子节、南瓜节﹑荷花节、小枣节、桂花节、啤酒节、西瓜节、牡丹节、葡萄酒节、豆腐节、大葱节、板栗节、龙舟节、冰雪节、沙雕节、戏水节、裤子节、鱼王节、螃蟹节﹑菜团子节﹑狗尾草节﹑双胞胎节,等等,应有尽有,举凡说得出口的花鸟虫鱼、山水人兽在中国恐怕早都已成了“节”!

综观国内这些形形式式的“节(庆)”,大概可以归纳出这么几个基本“特征”来:

第一,举办“节(庆)”的目的,不是为了宣传(炫耀)当地“特产”(水蜜桃﹑杨梅啊之类的),就是为了“形象工程”,图谋获得“最大”﹑“最早”﹑“第一”之类能满足当地执政官和民众虚荣心的“称号”;

第二,在“节(庆)”背后,大多有“吸引投资”﹑打造“品牌”的经济利益目的;

第三,不仅追求明星名人捧场助阵,铺张浪费,劳民伤财,而且还会出现到处都是“惨不忍睹”的“赞助商”广告以及金钱和商业味无孔不入得令人窒息的景象。

如若用这些“特征”来“衡量”和对照“Paris Plages(巴黎海滩)”的话,那么,它不仅绝对不是一个“节庆”,而且恰恰相反,它简直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反节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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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巴黎市政府在2002年首次推出“巴黎海滩”时,其初衷既不是想宣传推销(巴黎压根儿就没有的)“海滩”,也不在乎“提升”巴黎的城市形象(巴黎人的自信或“高傲”使得他们早已不屑动用这种伎俩!),而是为了实施两项极其具体的“都市管理”挑战:

 

一是在夏季暑假期间,禁止车辆在巴黎塞纳河右岸滨江高速公路上通行,“把巴黎的马路还给行人”,可以说是一种旨在对“都市汽车文化”及其种种危害进行大胆质疑和抵制的“逆流”行为;

 

二是利用这一机会,将这段两岸名胜古迹荟萃、风光奇美的城市高速公路临时变成能使巴黎人和游客作“闲庭信步”和休憩的场所;而采纳“海滩”设计的目的,则是为了让那些不能去海滩度假的市民也能借此圆一圆海滩度假梦。

所以,“巴黎海滩”从一开始便是一项与许多中国的“节庆”逆向而行的行动:

 

第一,不图名,不求“轰动”效应;

 

第二,不仅不谋经济利益,不寻求“吸引投资”,而且一切活动都对公众免费开放;

 

第三,拒绝一切商业化行为:虽然每年耗费近200250万欧元的开支,其中大部分资金由赞助商提供,但是,巴黎市政府从一开始便向赞助商强加了一个在国人看来肯定是不可思议的规矩,即:在长达数公里的“海滩”现场不准出现任何形式的赞助商广告,以确保这一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为人类文化遗产的地段丝毫不受商业广告的污染!

除此之外,“巴黎海滩”还体现了一种恐怕国内大多数“节(庆)”组织者都缺少的精神境界,即:为“穷人”们(或曰“弱势群体”)着想:巴黎市的民选官员们很早就开宗明义毫不含糊地声明:“巴黎海滩”是专为没有外出度假的经济能力的人们所设计的(当然也不排斥“巴黎波波[bobos parisiens]”和包括中国游客在内的观光客光顾喽)!

其次,用“沙滩”替代“海滩”,貌似微不足道,但在事实上则完全抹杀了“Paris Plages”的想象力和创意。

 

“沙滩”与“海滩”虽仅一字之差,但其意境却完全不同:“沙滩”很可能是某个内河或湖泊中使舟船搁浅的死角浅滩,而“海滩”则只与“大海”相关,能唤起人们(尤其是儿童)浩渺而无限的想象。

 

此外,在法国当代社会生活文化中,“Plages(海滩)”是一个与“度假”密不可分的词语;“巴黎海滩”的设计者之所以强调“Plages(海滩)”,就是为了达到某种“替代置换”功能(substitution),即:透过“Plages(海滩)”一词,使那些因贫困而从未见过大海的孩子或成人们浮想联翩,即便身躺在巴黎市中心塞纳河边的柏油马路上,心里却仿佛已沉浸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之中……

而“沙滩”的局促﹑狭隘﹑闭塞或堵塞的形象却只能令人因见不到远景而沮丧……

由此不难看出,“沙滩节”一说不但不伦不类,有过于“媚俗”和迎合国人“节癖”之嫌,而且在事实上也只会对国人造成误导,使“Paris Plages”的内涵和精神荡然无存。

据此,本人竭力认为:“Paris Plages”绝对不应译成“巴黎沙滩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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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一细小例子可以引出的一番“哲思”是:

翻译属于一类“危险人物”:他们常在经意或不经意间成为“刽子手”,扼杀了外来的新生事物和思想。

 

尤其是,当人们一味追求译文的“归化”﹑“汉化”,一味哗众取宠,投汉语语言本身和普通大众“所好”时,这种“危险性”也就愈大。

 

如若有一天,翻译们只用本国普通人读得懂或喜欢读的语式翻译时,那么,引进和吸收新事物﹑新概念﹑新思想的可能性也将消失殆尽。而那时,剩下的,恐怕将是一个只会说陈词滥调的﹑浮躁虚荣自足自满自大的族群……

谨供正在或将要从事翻译的朋友们批判﹑参考。

 

(图片来源:falanxi3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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