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畔对话录(6)|自由如何成就一个数学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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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值得思考的,不是谁拥有一个天才,而是一个社会是否能够让更多天才安心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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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大声向正在闭目养神的德波伏娃说道:
“海狸,告诉你一个消息。你的中国女粉丝们今天恐怕都睡不着了。”
“为什么?”
“中国女数学家王虹获得了菲尔兹奖。”
德波伏娃放下书,笑了笑。
“这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更有意思的是,”萨特接着说,“据说她在北京读书时,同学们都觉得她内向安静;后来到了法国和美国,同事们却一致认为她开朗、自信,而且特别敢表达自己的想法。一个人,竟然可以拥有两种完全不同的性格。”
“那不是两种性格。”德波伏娃说,“那只是同一个人在两种环境里的两种状态。”
萨特点点头:“所以,你那句名言也适用于数学家?”
“当然。”德波伏娃笑道,“我说过:女人不是天生的。数学家当然也不是。真正塑造一个人的,往往不是天赋,而是一个允许她自由思考、安心犯错、不必时时证明自己的环境。”
萨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默默说道:“马克龙倒会蹭热点,已经第一时间公开祝贺女获奖者了。而中国高层那边,似乎格外安静”。
德波伏娃抢过话头:“政治家总喜欢分享科学成功带来的荣誉。可真正重要的问题,从来不是谁第一个祝贺,而是谁愿意长期建设能够孕育科学的土壤。”
“不过,中国互联网上已经嗨翻了。”萨特笑着说,“不少人兴奋得像整个菲尔兹奖都属于中国。”
“这并不奇怪。”德波伏娃回答,“每个民族都会为自己的同胞感到骄傲。但一个社会真正成熟的时候,庆祝的不应该只是‘我们的人’获奖,而应该是人类又向真理迈进了一步。”
萨特若有所思地:“她拥有中国国籍,北大本科出身,可后来的教育都是在法国和美国完成的,而且,学成后也并没有回中国效劳祖国,她获奖时的‘工作单位’是法国的IHES……那她究竟应该属于谁?“
“为什么一定要属于谁?”德波伏娃反问。
“数学没有国界,知识也没有护照。真正值得思考的,不是谁拥有一个天才,而是一个社会是否能够让更多天才安心成长。”
她停顿了一下,又缓缓说道:“一个国家最大的成就,不是偶尔出现几个天才,而是让那些本来可能沉默的人,终于能够自由地发出自己的声音。”
萨特没有再说话……
# Dialogues d’outre-tombe/墓畔对话录 #我(还在星期天)“巡视”巴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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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 录
墓畔对话录(5)|死人最大的幸运,是他们不用再替活人做选择
萨特一大早在墓园里溜达一圈回来,便大声对德波伏娃嚷嚷道:“海狸啊,你的中国女粉丝们又给你用中文留言了。有一位还问你,为什么不跟我要存在主义的表达权……这问题问得够尖锐。”
德波伏娃: “自由觉醒了的女性,本来就可以摧枯拉朽,不顾一切。”
萨特: “玛丽娜·勒庞明年可能带着有罪判决竞选总统。你觉得,这是女权发展的最高阶段吗?”
德波伏娃: “当然不是。”
萨特:“ 那是什么?”
德波伏娃: “女人终于可以像男人一样犯错,而不必代表整个女性。”
萨特: “如果她真的当选,法国就有第一位女总统了。”
德波伏娃: “历史会记住这一点。但历史更应该记住,她是不是一位好总统。”
萨特: “看来,法国终于实现男女平等了。男人可以把国家搞得一团糟,现在,女人也获得了同样的机会。”
德波伏娃: “平等,从来不是平均分享荣耀,也包括平均承担愚蠢。”
萨特: “存在主义终于普及了。”
德波伏娃: “为什么?”
萨特: “法国人越来越相信,选择是自己的;责任,是下一届政府的。”
德波伏娃: “你还是太乐观了。今天的人,越来越喜欢把自己的选择,说成别人的错误。”
萨特: “幸亏这里只有死人。”
德波伏娃: “为什么?”
萨特: “因为死人终于不用再相信竞选承诺了。”
德波伏娃: “不。死人最大的幸运,是他们不用再替活人做选择。”
萨特:“海狸,还是告诉你的中国女粉丝:素毛肚就别送了,那东西太辣,让人吃得汗流浃背,热上加热……”
德波伏娃淡淡一笑,不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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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畔对话录(4)|能复杂的为什么要简单呢?
2026年7月5日星期天。酷暑又回来了。
杜拉斯(Marguerite Duras)一早起来就抱怨:“又热了。真的又热了。热得像刚吞下一锅四川火锅。天哪,巴黎为什么还如此热啊?”
她出门,想透透空气。刚走几步,便看到埃德加·莫兰颤颤巍巍地走来。
“这不是埃德加吗?你终于磨磨蹭蹭地来了!”杜拉斯说。
莫兰停住脚步:“啊,玛格丽特,正要找你,向组织报到呢!”
杜拉斯:“欢迎。早听说你来了。欢迎加入‘永远躺平俱乐部’!”
莫兰擦一擦额头的汗水:“没想到这儿也这么热!”
杜拉斯:“是啊,再这么热下去,我们墓地也得要求装空调了!”
莫兰:“你可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了!前几天有人在一家超市抢空调机,差点都出人命案了!”
杜拉斯:“啊,空调!21世纪法国人蒙受屈辱的心病啊!”
莫兰取笑道:“Le Duras nouveau est arrivé /新款杜拉斯出笼了!”
杜拉斯:“埃德加,你这几年在那儿又是著书立说主张保护‘地球母亲’,又是身体力行推动环保,阻止地球气候变暖,怎么这结果巴黎还是这么热啊?”
莫兰:“这事复杂,一言难尽啊!”
杜拉斯笑道:“果然,复杂理论(théorie de la complexité)大师那儿没有简单的事!”
莫兰:“是呀,这也符合几乎把‘能复杂的为什么要简单呢/Pourquoi être simple quand on peut être compliqué’作为座右铭的法国人的‘国民心态’啊!”
杜拉斯承认:“倒也是”
莫兰:“连你自己也都是从‘简单’,变成了‘复杂’呢。”
杜拉斯:“怎么说?”
莫兰:“你不是把《情人》(L’Amant)重写一遍,变成了《中国北方的情人》(L’Amant de la Chine du Nord)吗?这难道不是从简单到复杂的‘铁证’么?”
杜拉斯和莫兰畅快的的笑声在蒙巴纳斯公墓滚烫的空气里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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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畔对话录(3)|“埃德加,你终于来了!”
新来咋到的埃德加·莫兰(Edgar Morin)还不熟悉巴黎蒙巴纳斯公墓的“地形”。
今天一早,他带了一张“名人墓穴分布图”出门,像个星期天来逛墓地的游客似地,慢悠悠地在墓园里蠕动着……
他要去“拜山头”。他想拜访的第一对老朋友,是萨特和德波伏娃。
碰巧了,萨特和德波伏娃趁着今天春天尾巴的好天气,一大早就出门去散步了。
刚走到前天才“家庭团聚(regroupement familial)”的希拉克前总统的墓附近,碰到了从左侧大道缓缓走来的莫兰。
萨特虽然戴着高度近视镜,但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莫兰,并问德波伏娃:“海狸,这不就是埃德加吗?”
德波伏娃点头称是,于是两人便迎上前去。
萨特:“埃德加,你终于来了!”
莫兰:“让-保罗,西蒙娜。”
德波伏娃笑道:“欢迎来到社区。”
萨特打量着他:“你迟到了四十五年。”
莫兰耸耸肩:“没办法,我总觉得还有事情没做完。”
萨特点点头:“每个人都这么说,结果最后都来了。”
三人沿着林荫小路慢慢向前。
萨特问:“埃德加,告诉我,二十一世纪怎么样?人类学会自由了吗?”
莫兰想了想:“他们拥有了前所未有的自由,但也越来越不知道该拿自由做什么。”
德波伏娃立刻追问:“那么,《第二性》过时了吗?”
莫兰摇头:“一点也没有。女人比你们那个时代自由得多,但离真正的平等仍然很远。”
走了一会儿,萨特忽然又问:“听说后来出现了一种机器,会写文章、会画画,甚至会回答哲学问题?”
莫兰笑了:“那叫IA,人工智能。”
萨特问:“它会思考吗?”
莫兰说:“人类争论了很多年,至今没有答案。”
萨特继续问:“那它会焦虑吗?”
莫兰回答:“不会。”
萨特满意地点头:“那它离人还很远。”
德波伏娃笑了:“让-保罗直到今天还把焦虑当成人的身份证。”
莫兰却说:“我倒觉得,真正的人类特征不是焦虑,而是依恋。人会依恋别人、依恋语言、依恋记忆,甚至依恋那些已经消失的东西,机器不会。”
三人来到一张长椅旁坐下。不远处,一群游客正在萨特和波伏娃的墓前献花、拍照、打卡。
萨特望着他们:“他们为什么来?因为怀念思想吗?”
德波伏娃说:“也许吧。”
莫兰却摇头:“我觉得他们怀念的是一个时代—那个时代的人仍然相信,思想真的能够改变世界。”
三个人都沉默了。
远处的巴黎在阳光下渐渐苏醒。萨特点燃了一支并不存在的香烟,深深吸了一口并不存在的烟。
他忽然问:“那么,思想后来改变世界了吗?”
莫兰望着远处的屋顶和教堂,缓缓说道:“没有我们当年想象得那么多。但每当世界变得令人难以理解的时候,人们还是会回来寻找思想,就像他们今天来到这里一样。”
萨特点了点头:“看来,人类还是老样子。”
莫兰笑了:“谢天谢地。”
萨特:“埃德加,你给我们带来了人间的最新消息。好极了。我们以后常常聚啊!”
临别时,萨特还加了一句:“埃德加,我们有很多自由解放了的中国女士献给西蒙娜的素毛肚。你去过中国,要是吃得惯辣,尽管来我们这儿拿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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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畔对话录(2)|“海狸,据说埃德加来了”
2026年6月7日星期天清晨。
巴黎蒙巴纳斯公墓(Cimetière du Montparnasse)阳光明媚。
萨特一早醒来,朝睡在上层的西蒙娜·德波伏娃大喊道:“海狸,据说埃德加来了”
德波伏娃:“是啊,104岁,按中国人虚岁说法是105岁。”
萨特(略带嫉妒地) :“听说马克龙还在荣军院为他办了个‘国家追悼(Hommage national)’;当年吉斯卡尔德斯坦(Giscard d’Estaing)格局太小,没想到给我这个待遇”
德波伏娃:“您连诺贝尔文学奖都不屑一领,要这个‘国家追悼’的虚名干什么?”
萨特:“海狸,您说得对。要拒绝一切官方荣誉”
德波伏娃:“不过,1980年4月19日您入住蒙巴纳斯公墓那天还是够风光的,巴黎有五万多民众自发把您送到这儿,那场面还是很震撼啊”
萨特:“上星期有多少人送埃德加来这儿的?”
德波伏娃:“好像不多。不过人群里有Jack Lang。还有一位中国女性,好像是埃德加那本自传体小说的中文版译者……”
萨特:“这几年愈来愈多的来给您递中文字条的中国女性今后都不会跑到埃德加那儿去吧?”
德波伏娃:“没关系,只要是真正自由解放了的中国女性,去朝拜谁的坟都没有关系……”
萨特:“海狸,您说得很对。自由解放是最重要的。不过,最好她们不要再给您送素毛肚了,这东西太辣,吃不惯。”
……
#我(还在星期天抽空)“巡视”巴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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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畔对话录(1)|“素毛肚太辣,吃不惯”
今天早上,萨特在巴黎蒙巴纳斯公墓(Cimetière du Montparnasse)靠近Boulevard Edgar Quinet一侧的墓穴里睡眼惺忪地醒来,敲了敲睡在他上面的西蒙娜·德波伏娃的隔层,有点不高兴(甚至有点嫉妒)地说:“海狸(Castor)啊,您的中国女粉丝怎么又给您送素毛肚了?这到底是个什么梗啊?”
西蒙娜·德波伏娃用手捋一捋发髻,有点卖关子故弄玄虚地回答:“萨特,这您不懂了吧?”
萨特闷闷不乐地回应:“是啊,中国人民的事也愈来愈不懂了;现在居然都没人理我的《存在与虚无》(L’être et le néant)了!每天来这儿朝拜的,都是冲着您来的,留的中文字条也都是清一色给您的……”
德波伏娃(稍显得意地)打断萨特:“是啊,中国女性求自由解放的潮流浩浩荡荡啊!我的《第二性》据说在北京卖得比狗不理包子还好!”
萨特(有点无可奈何地)地接过话头:“海狸,中国女性自由意识的觉醒可是一件可能惊天动地的大好事啊……不过,就是素毛肚太辣,我还是吃不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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