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绑鸭报》110岁有感

 

 

一个国家真正的强大与自信，并不体现在有没有更多赞美自己的媒体，而是反映在能不能容得下一份象《绑鸭报》那样始终保持怀疑精神的报纸……

 

 

La véritable puissance et la véritable confiance d’un pays ne résident pas dans le nombre de médias qui le glorifient, mais dans sa capacité à faire une place à un journal comme Le Canard enchaîné, qui, depuis cent dix ans, n’a jamais renoncé à son indépendance, à son esprit critique et à son droit de douter.

 

 

 

图片来源/Crédit Photo​：Espace F360

 

 

 

法国的《绑鸭报》(Le Canard enchaîné)110岁了，居然比不久前以105岁高龄离世的埃德加·莫兰(Edgar Morin)的寿命还长了……

 

套用一个网络青年的流行句式，法国《绑鸭报》毫无疑问是全世界“最牛”的报纸，“没有之一”！理由大致有这样几个：

 

第一，这是一份不仅没有任何广告，而且甚至连照片都不允许登的报纸；报纸只靠发行量盈利，而让全法国报刊汗颜的是：它不仅年年盈利，而且发行量也在全球媒体出版业普遍每况愈下的背景下一直保持稳定，近几年平均每期销量约24万份，2017年总统大选年时的最高销量超过50万份，历史记录为70万份，属于法国媒体界的“奇迹”……

 

第二，《绑鸭报》“神通广大”，记者调查能力极其强大，信息来源严肃可靠；每个星期三报纸上市时，总会让一些政界、商界、媒体、名人圈的人士心惊肉跳，担心自己的丑闻是不是上了《绑鸭报》，就连戴高乐当年任总统时，每星期三一早都要问心腹顾问：那“鸭子”今天又说了什么？许多读者也都更有某种“一周不读《绑鸭报》总觉得生活里缺少了什么的”感觉……

 

其实，《绑鸭报》的真正影响力，不在它的“揭黑”能力，而在于它能非常恰当地把握“什么是值得怀疑的？”这一社会与公共生活所需要的尺度……

 

 

 

 

图片来源/Crédit Photo​：Espace F360

 

 

 

《绑鸭报》对于法国社会的最大贡献，并不只是不断制造轰动新闻，揭露真相，而是在法国社会长期培育了一种公共习惯，即容纳持续、专业、独立的怀疑精神，对于任何权力、任何官方说法、任何貌似合理的解释，都值得再追问一句：”这是真的吗？”

 

这便是《绑鸭报》对法国社会的价值和贡献。

 

第三，《绑鸭报》的标题常常结合时事、幽默与文字游戏，妙笔生花，令人捧腹，堪称一绝；我经常认为，衡量一个外国人的法语水平和对法国社会的了解程度，最简单可靠的办法，就是让他/她读《绑鸭报》的标题和文章……

 

我甚至有点偏执地认为，一个长期生活在法国却从来不读、读不懂或不喜欢读《绑鸭报》的人，对法国社会的认知和理解水平应该是值得怀疑的；

 

第四，《绑鸭报》是唯一一份至今我还每周都要在报亭买的纸质报纸，至明年2027年已整整坚持了40年……。

 

四十年前刚来法国时，我必买的报纸，除了《绑鸭报》，就是每天下午出报的《世界报》(Le Monde)和每周四的《费加罗报》(Le Figaro)文学与书讯版。

 

而《世界报》和《费加罗报》的文学周刊除了自己浏览外，主要是积攒起来，按月邮寄给国内武汉大学的导师叶汝琏先生，供他呼吸些许巴黎的“新鲜气息”，把握法国的文学和新书“行情”；在那个还没有互联网，更没有微信的年代，法国的新书消息，曾一度通过这一叠叠报纸，一封封邮包，慢慢漂洋过海，抵达到武汉珞珈山，成了一位“资深知法”老人了解法国的“消息管道”和某种精神寄托。这一小小的“文学情报”传递，一晃眼也先后持续了近20年，直至2007年8月叶先生去世。

 

《世界报》(Le Monde)也是我近40年从未中断过报纸；但与《绑鸭报》的区别是，《世界报》早从1995年12月起就开始上线出网络版，所以，自从2007年以后，我改变了每天在报亭买纸质版《世界报》的习惯，而订阅了网络版；可是，《绑鸭报》一直“顽固不化”，拒绝出电子版，直到2024年才姗姗来迟，终于推出了一个网络版；但说实话，以我个人的偏见，《绑鸭报》还真的只有读纸质版才会产生那种“解气”的感觉……

 

 

 

 

图片来源/Crédit Photo​：Espace F360

 

 

 

我之所以四十年如一日，这么忠诚地“钟情”于《绑鸭报》，深究起来，恐怕是因为它的独立与自由批判精神以及从110年前创刊起便坚决反对新闻审查的立场(这从《绑鸭报》的名称即可见一斑)；

 

一个国家真正的强大与自信，并不体现在有没有更多赞美自己的媒体，而反映在能不能容得下一份象《绑鸭报》那样始终保持怀疑精神的报纸。

 

在这个意义上，我甚至觉得《绑鸭报》也许可以是衡量中国是否真正“强大”和“伟大”的一块“试金石”：

 

如果有一天，中国也能够出现一份真正意义上的《绑鸭报》，并且能够自由出版、长期存在，依靠稳定的读者群盈利，那么，中国就一定已经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思想大国、文化大国。那一天，世人对中国的尊敬，也将不仅来自经济实力，而更是因为她的精神文明。

 

期盼读中文版《绑鸭报》的一天早点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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