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新任女总理博尔纳是什么样的人?马克龙为什么选择她?

面对气势汹汹、决意要和马克龙同居(cohabitation)”的偏极左翼领袖梅朗雄(Jean-Luc Mélenchon),法国新科女总理博尔纳恐怕只有等到619日立法选举结果确认获得国民议会多数席位之后,才能坐稳马提尼翁宫的这把交椅,然后开始马克龙想实施的各项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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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柳庄人© 法兰西360

 

 

2022516日下午17时,法国前总理让·卡斯泰(Jean Castex)按共和国惯例,赴总统府爱丽舍宫向424日连任当选总统马克龙提出内阁总辞;马克龙总统接受卡斯泰总理及内阁辞呈。当天下午1822分,总统府官网发布了一份只有一句话的“公告“:“共和国总统任命艾丽莎贝特·博尔纳(Elisabeth Borne)女士为总理,并委托她组成内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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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法国新旧总理于当天下午19时在马提尼翁宫(Matignon)总理府举行了“权力交接仪式”,见证了卡斯泰告老还乡和博尔纳女士正式入主法国总理府。

 

至此,马克龙当选三个星期以来一直被人为维持的一个“悬念”终于“落地”。马克龙总统理论上已于514日零时正式开始的第二届任期(俗称“马克龙二世/Macron II)可以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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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丽莎贝特·博尔纳是刚卸任的卡斯泰总理政府中的劳动、就业与融入部长;在前一届菲力普(Edouard Philippe)政府中曾先后担任过国务部长﹑团结与生态转换部长下辖交通部长和团结与生态转换部长,也是法国第五共和国的第二位女总理。

 

为了治愈法国的社会分裂,解决民众购买力、退休制度改革、气候环保措施以及欧洲和平及欧盟建设等重要领域的“棘手”问题,马克龙在当选之前便已放出“风声”,说是希望任命一位“生态环保、社会和生产型(écologique, social et productif”的总理,并最好是一位女性。

 

马克龙的这一“许诺”曾在前一段时间引起了法国政界和媒体对可能的总理人选的种种猜想和期待,艾丽莎贝特·博尔纳也是一度流传最早和最广泛的几个候选人名字之一。

 

然而,除了给人以精明强干和“技术官僚精英”的外表之外,艾丽莎贝特·博尔纳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为什么马克龙在众多的女候选人中最终选定她担任总理?她能否胜任这一职务,襄助马克龙实现连任竞选诺言?

 

 

家庭与学历背景

 

博尔纳女士1961418日生于法国巴黎第15区。她母亲的家庭为法国本土诺曼底人;父亲出生于一个1939年流亡法国的俄罗斯犹太人家庭,1942年被遣送至德国纳粹集中营,是集中营的幸存者;她父亲于1950年归化入法国籍,曾在制药业工作,1972年去世;因此,博尔纳女士属于幼年丧父,按照当时的条件,属于受国家承认的“国家收养孤儿(Pupille de la Nation)”;这一特殊身份使得她能够较早享受经济自主,出色完成学业。

 

博尔纳女士毕业于人称“X”的巴黎综合理工学院(Ecole polytechnique de Paris)(1981)和法国国立桥路学院(Ecole Nationale des Ponts et chaussées)(1986),并拥有1986年成立于巴黎的著名国际独立教育机构—工程师学院(Collège des ingénieurs – CDI)MBA工商管理硕士文凭(1987)

 

据法国解放报(Libération)发表于2015年的一篇关于博尔纳的专稿透露,博尔纳曾与一位名叫奥利维埃·阿里克斯(Olivier Alix)的工程师、大学学者结婚,并育有一子,名叫纳当(Nathan);现已离婚。

 

据博尔纳自己于2015年向解放报透露,她(当时)生活居住在巴黎第14区,她喜欢这一巴黎街区。和大多数巴黎人一样,博尔纳也爱好上电影院看电影,去剧场看戏,读小说,并喜欢在沙漠里作长途徒步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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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级技术官员经历

 

博尔纳女士在国立路桥学院毕业后成为法国政府最重要的技术官僚职系之一的路桥总工程师(Ingénieur général des Ponts et Chaussées)职系成员,于1987年进入法国政府装备部(Ministère de l’équipement),成为高级官员;

 

1990年初,博尔纳女士先后成为两任法国左派政府国务部长、国民教育部长—先是里约纳尔·若斯潘(Lionel Jospin),后为贾克朗(Jack Lang)—的顾问;

 

1997年,若斯潘担任总理后,博尔纳女士进入若斯潘总理办公厅,担任总理的交通事务技术顾问;

 

2002年,若斯潘政府下台后,博尔纳女士成为SNCF法国国家铁路公司战略部经理;

 

2007年,博尔纳女士加入法国第三大市政工程建筑与特许经营企业Eiffage集团,担任特许经营部经理;

 

2008年至2013年,在贝特朗·德拉诺埃(Bertrand Delanoë)任巴黎市长期间,担任巴黎市政府城市规划局局长(Directrice générale de l’Urbanisme)

 

2013年,博尔纳女士被任命为普瓦图夏朗特大区行政长官(préfète de la Région Poitou-charentes)兼维耶纳省省长(préfète de la Vienne),曾是第一位担任大区行政长官的女性;也因此结识曾任普瓦图夏朗特大区地方政府—大区议会(Conseil régional)主席的赛格兰娜·罗雅尔(Ségolène Royal)女士;

 

2014年至2015年,担任时任奥朗德总统治下生态部长罗雅尔的办公厅主任;

 

2015年,受命担任RATP巴黎公共交通自主集团董事长兼总经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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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长职务

 

—20175月至20197(菲力普内阁)国务部长﹑团结与生态转换部长下辖交通部长(Ministre auprès du ministre d’Etat, ministre de la Transition écologique et solidaire, chargée des Transports)

 

—20197月至20207(菲力普内阁)团结与生态转换部长(ministre de la Transition écologique et solidaire)

 

—20207月至2022516(卡斯泰内阁):劳动、就业与职业融入部长(Ministre du Travail, de l’Emploi et de l’Insertion)

 

 

博尔纳女士的家产和利益关系

 

2013年以来,包括总统候选人、总理、内阁部长、各级议会议员在内的政府官员在任命之前必须向一个名叫“公共生活透明高级权力机关(Haute Autorité pour la transparence de la vie publique – HATVP)”的独立行政机构(Autorité administrative indépendante)申报财产和利益关系;对于政府部长人选,只有经过该独立行政当局核查申报内容并公开发布之后,才能正式任命;不然,如果通过审核,发现瞒报、漏报或其它舞弊事实,按照惯例,当事部长必须辞职离开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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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的这一官员财产申报、核查与公布制度虽然使得政府内阁任命所需的时间和手续延长,但却有效地遏制了官员的腐败或违法行为。

 

根据博尔纳于2019年担任生态转换部长时自己申报、并由“HATVP”独立行政当局公布的资料,博尔纳女士的个人财产与利益关系情况如下:

 

女士拥有的主要财产包括:房产两套,其中一套在巴黎,面积68平米,2008年以48万欧元价格买入,2019年任命时的估值为57.6万欧元;另一套房产在上塞纳河省(Hauts-de-Seine)2015年以41万欧元买入;曾缔结房产贷款21万欧元,2017年时还须偿还金额为18.9万欧元;

 

女士还申报在Société Générale银行拥有一个Livret A储蓄账户、一个PEL住房储蓄账户、一个LDD可持续发展储蓄账、三个PEA退休储蓄账、一个人寿保险账和几个储蓄产品。此外,她还拥有一辆于2015年购买的Citroën雪铁龙轿车。

 

 

博尔纳女士属于哪个党?

 

1990年至2015年,尽管博尔纳女士曾经常在法国左派社会党重量级人物—如前总理若斯潘、前文化部长和国民教育部长贾克朗、前社会党2007年总统候选人、生态部长罗雅尔、前巴黎市长德拉诺埃(Bertrand Delanoë)—的幕僚班子(cabinets ministériels)担任亲信幕僚职务,但她却从来没有加入过法国社会党(PS)

 

2016年,博尔纳女士决定追随和支持马克龙竞选。20175月,马克龙当选后,把她作为技术专家人士,任命担任第一届菲力普政府中的交通部长,并主持了SNCF法国国家铁路公司的铁路业务竞争开放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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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博尔纳女士加入了马克龙的新党“共和前进党(La République en Marche)(最近已更名为“Renaissance/再生党”)。自2020年以来,博尔纳女士加入了马克龙执政党内部偏向中左翼(centre gauche)的名为“区域进步党(Territoires de progrès- TdP)”的一个小政党;在法国政治图谱中,该党应属于社会民主派(前社会党的偏中右翼),主张社会公平和捍卫各区域的发展进步,聚集了前社会党“投诚”马克龙的议员;该党由马克龙政府中的欧洲与外交部长伊夫勒德里昂(Jean-Yves LE DRIAN)和公共财务部长奥利维埃·杜索普(Olivier Dussopt)等人于2020年发起成立,现任主席为杜索普;除了博尔纳女士外,卫生部长奥利维埃·维朗(Olivier Véran)、欧洲事务国务秘书克莱芒·博纳(Clément Beaune)等前政府阁员也都是该党成员。

 

按照2022年总统大选后的政治格局,“区域进步党(TdP)”也属于马克龙最近为了赢得立法选举多数而新成立的执政党联盟“Ensemble/同在”的“友党”之一。

 

博尔纳女士被任命为总理应当有利于提升“区域进步党(TdP)”在未来法国政坛的地位和影响力。

 

 

马克龙选择博尔纳的五大理由

 

据法国媒体和时政评论家的说法,此次马克龙费尽心机,任命博尔纳担任法国历史上的第二个女总理,至少有以下五大理由:

 

第一,她是一位女性。马克龙当总统五年来,曾多次进行政府改组,也曾不止一次地表示希望任命一位女总理,但却一直未能付诸实施。今年连任当选后,开启“新时代”的需要促使马克龙终于下决心,把实施他新政的重任交托给一位女总理。

 

这也是马克龙顺应法国社会演变的一个举措。据法国星期天报(Le Journal du Dimanche)在任命公开前一天(2022515)发布的一项Ifop民调结果,曾有74%接受调查的法国人希望马克龙任命一位女总理。

 

在整整30年前的1991年,法国左派总统密特朗(François Mitterrand)曾经任命艾迪特·克莱松(Edith Cresson)女士为法国总理。克莱松女士在马提尼翁宫这一“男权堡垒”里坚守了近十个月,虽是法国历史上“寿命”(任期)最短的总理之一,但却也是开了法国历史先河,成了第一位法国女总理。

 

为迎接她的隔代“继任”,克莱松女士在接受星期天报》采访时介绍了当年她任总理时的艰难经历,并认为:奉行“大男子主义”的并不是法国整个国家,而只是法国政界。她在采访中预祝当时还不知道名字的未来“女总理”好运。

 

而博尔纳女士则也在昨天的总理权力交接仪式上致辞时,特别提到了她的“前任”克莱松女士,并希望把对她的这一任命“题献”给所有法国小女孩,让她们从小便意识到,只要努力,女性和男性在各个领域的平等可以成为现实……

 

第二,博尔纳女士曾有过可贵的“左派”经历,曾与左派“大伽”如若斯潘、贾克朗、罗雅尔和德拉诺埃等密切合作共事,尚能得到部分左派人士的认可。而马克龙至今为止所任命的两位总理—菲力普和卡斯泰都来自右派阵营,给他的第一个任期深深地打上了“右派”的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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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今年总统大选第一轮投票结果中偏极左翼的梅朗雄(Jean-Luc Mélenchon)的强势崛起,以及面对梅朗雄力促左派阵营联盟,誓言争夺612日和19日立法选举胜利,控制国民议会,迫使马克龙与左派“同居(cohabitation)”的策略和行动,马克龙虽说议会选举的胜券基本在握,但不能掉以轻心,尤其是在法国社会与经济危机深重、选民意向随时可变的情势下,要争取吸引传统左派以及一部分梅朗雄偏极左翼选民的选票,任命一位倾左、有社会情愫(fibre)的总理至关重要,不仅有利于影响立法选举的结果,而且也关及到未来五年新政能否切实得到实施;

 

博尔纳无疑也符合这一必要条件。

 

第三,博尔纳也是一位“生态兼容型”部长(écolo-compatible)。生态环保与气候问题显然是马克龙下一个任期的关键议题之一,更是法国全社会愈来愈强烈的关切。马克龙要在生态问题上有所作为,做到他所希望的“总理直接规划环保”,任命一位“生态兼容型”总理便非常重要。

 

博尔纳在奥朗德治下便是生态部长罗雅尔的办公厅主任,而且在马克龙治下两届政府中担任交通部长和生态与团结部长时,也曾比较出色地处理过一些全社会关注的生态问题;例如,2019年颁布“生态与气候紧急状态令(Urgence écologique et climatique)、决定关闭Fessenheim核电站、设立机票生态税(écotaxe sur les billets d’avion),等等;

 

第四,博尔纳职业经历丰富优秀,不仅长期供职于政府高级行政部门,而且也有国有企业和私营企业的职业经历。她既熟悉中央政府决策机构以及部长幕僚班子(cabinets ministériels)的运作机制,也曾担任过省长,了解基层行政,这一超级经历自然有助于把握与处理具体问题;

 

第五,博尔纳的严谨风格获得左右一致赞扬。

 

博尔纳熟悉案卷,经验丰富,专业敬业,不仅得到内阁同仁们的赞扬,而且,法国媒体自2010年以来发表过的关于她的肖像介绍描述中,也都一致赞扬有加,远远超越政界左右分野,而这在法国政界和公众人物中并不多见,无疑也是得到马克龙赏识的原因之一。

 

 

博尔纳总理:“临时工”?

 

昨天(2022516)傍晚,博尔纳总理任命的消息一公布,来自法国政坛各个方面的评论,尤其是来自左翼和极左翼阵营的激烈批评便汹涌而至;其中最“一言中的”、最“振聋发聩”,也是最有个性和“好玩”的,当然要数梅朗雄(Jean-Luc Mélenchon)了!这位在总统大选第二轮投票前即已开始呼吁法国人“选他当总理”的法国偏极左“不屈法兰西(La France insoumise – LFI)”领导人自认是619日以后铁定的将和马克龙“同居”的法国总理,所以,他在一份“推文”中直言不讳地说道:“我的前任(mon prédécesseur !)”任命前的紧张局势:谁都不在乎她是右派还是右派;反正这是一个谁也不愿干的“临时工”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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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朗雄的话虽然说得损了一点,但他至少在“理论上”是完全对的:虽然法国宪法规定总统任命总理,但事实上,总统只能任命能得到国民议会多数支持的人担任总理;因为总理必须对议会负责,而国民议会如果不支持总理,则可以依法“倒阁”推翻政府……

 

因此,马克龙现在任命的总理,的确具有一定程度的“临时”性质;特别是有两大因素更彰显了博尔纳总理职务的某种“临时性”:

 

第一,梅朗雄关于“选他当总理”的预言能否“一语成谶”?

 

第二,据法国执政党“Renaissance/再生党”全国总代表今天(2022517)宣布,尽管博尔纳受命担任总理,但她将继续作为执政党提名的候选人,参加卡尔瓦多斯省(Calvados)6选区国民议会议员的竞选。

 

虽然这是一个败选概率很小的选区(马克龙今年大选在该选区的第一轮得票率为30.78%,第二轮为56.92%),但如果一旦败选,则将自然危及总理职位;因为自萨柯齐任总统以来,法国已形成了一个凡败选总理或部长一律辞职的“风气”,马克龙估计到时也难于抵御一旦败选后强大的党内呼声和舆论压力……

 

所以,只有等到619日立法选举结果确认获得国民议会多数席位之后,马克龙才能把博尔纳总理的任命“合同”从“临时(CDD)”转为“长期(CDI)(最长5),也才能真正开始他想实施的各项改革。

 

看来,法国的()戏还没有完呢……

 

 

(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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