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怕
地怕
在巴黎一地铁站,我遇见一位女同胞,站在月台上,神情慌张,满头大汗。女子三十来岁,面容姣好,文质彬彬,看上去很有学问。我主动递话:同胞好,需要我帮助吗?未曾想,女子超常坦率,径直说:谢谢你,我叫小丽,有地下恐惧症,一坐、坐、坐地铁,浑身颤抖,从头怕到尾,今天想试一试,却一败涂、一败涂地,现在的我,几乎走不动了。
是人都有一点心理毛病,只是形式不同,轻重各异。我想了想,认真说:你站着,理直气壮看眼前的人和物,就事论事,不联想,别暗喻,脑子木一点,让他去,一是一 二归二,去繁就简,千万莫钻牛角尖。依我的劝导,小丽试了一试,持一刻,小声说:果然好一些,没有四面楚歌了。我提议:以后再慢慢练,最好去看看医生,现在我送你上地面。

小丽点点头,牵着我的臂,乘自动扶梯,出了地铁。上面是卢森堡公园,我们就近找了一家露天咖啡馆,坐了两小时。一到地面,小丽像换了一个人,神情疏朗,反应灵敏,妙语连珠。她在巴黎四大读博士,师从著名学者迪迪耶,研究普鲁斯特,也是个有毛病的人,此君用病态的敏感写成了驰名世界的《追忆逝水年华》。
已到金秋,巴黎的天,很蓝,偶尔落几片梧桐叶,划出几飘柔媚。即将分手时,小丽郑重说:刚才那一瞬,我得出几句话,许多鬼都是自己造的,如何摆脱,却是生存的一个重大问题,也是文学的一抹底色。明显已感出,我会好起来。我欢欣一笑,喝去最后一口拿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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