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离开法国,记得先去喝点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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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法国之际,我还是对能在法国吃到正宗的法餐感到颇有点留恋。不过这代价换来的是能回到家人身边,吃到最优秀的在地美味,当然是非常之有意义。而能用付得起的正常价格喝喝难得一见的美酒,这件事短期看也只能在法国实现了。临走前还是不免俗得入一个局,毕竟,记得先去喝点酒,如果离开法国…

– invino佳音

 

10月初,与朋友相约了去右岸一家星级餐厅用餐,在那里我们邂逅了四支都称得上传奇的美酒。这段经历,值得记录一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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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 勃艮第 # 柏諾‧杜‧馬特萊酒庄 科尔登·查尔曼 特级园

Bonneau du Martray Corton Charlemagne Grand Cru 1995
选这款酒的好朋友Di算得上绝对的点酒内行人,老年份有点吃不准?直接电话最熟悉酒庄的内行人:“刚刚开过,也换过塞,没有premox,完全没有问题!”这说的是没有Premature oxidation 过早氧化,倒出来仍是酒色动人,比1995感觉还要新个10来年!这背标上也写的清清楚楚:2020年2月,酒庄用惰性气体保护。1995年份,是已经当了建筑师20多年,40多才回家接手家业的Jean-Charles le Bault de la Morinière的第二个年份!老先生的父亲在1970年代开创了酿酒温控的先河,可谓是根正苗红,就算那会不算懂酿酒理论,也是有着最好的酿酒基础的。众所周知,Corton山是勃艮第少见的圆顶,也就是说整个产区允许有不同的朝向,所以Bonneau du Martray是该产区少见的面西葡萄园,也就保证了非常出色的成熟度。这种差距在普遍不够熟的年份特别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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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仁、榛子、香草,山楂花、这酒有种惊人的克制力量,如刀片般锋利内敛,下面又是华丽丽的丰富… 非凡的果实纯度与桶陈的结合,烟熏感恰到好处,矿物质感同样极具辨识度,精准的纯粹与张力,能在四两拨千斤间轻易俘获人心。好比看似老先生在葡萄园闲庭信步,每一步里都压着沉甸甸的故事和内敛不外露的气度。柔滑,极其平衡优雅,令人钦佩的悠长回甘就好似先生离去后脑海中久久仍在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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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ean-Charles le Bault de la Morinière

02

 

# 勃艮第 # 勒桦阿婆 后花园 黄头 金滴默尔索

Domaine d’Auvernay Meursault Les Gouttes d’Or 一级园 2005

关于这支酒,我不知道它是何时开始飙升价格起来的,但是其实毫无悬念。Lalou-Bize Leroy阿婆在世界酒圈的知名度简直堪比伊丽莎白女王,她可是一出生就被爹爹用1929年份的 Le Musigny在嘴唇上“洗礼”过的女人,如今手下酿过了60多个年份,89岁的高龄还活跃第一线简直无人能及!而“后花园”这名字也取得尤其之妙:这农场很早就属于Henri Leroy 家族产业,葡萄园只有零星4公顷,遍布在16个不同产区(2012年购入Batard Montrachet Grand Cru),于1988年被今日的阿婆与姐姐Pauline共同继承,并在一开始就在葡萄园推行着百分百的生物动力农耕,Lalou-Bize Leroy女生在早年已故丈夫Marcel Leroy的帮助下共同打理。1988年正是DRC产业风云突变的前夕,由于窥伺已久vosne村名家Charles Noellat开始没落的葡萄园,没多久就出了Maison Leroy(酒商公司)1/3股权被卖给了日资日本高岛屋的事情,这在当时可是震惊勃艮第。不过也就是这样,如今的Domaine Leroy (自有酒庄)才能拥有如此这般眼花缭乱的特级园加上几十个优质产区。在我眼里Leroy女士是位出色的马基雅维利主义者,但这些同时也成就了她一生注定成为勃艮第最伟大酿酒人之一的事实。后来当然酒庄的股权整个还是被阿婆从姐姐手里买回来,所以d’Auvernay 是名副其实的阿婆后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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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少的葡萄园,想也知道Domaine d’Auvenay 的葡萄酒就是极为罕见。受到世界各地葡萄酒爱好者的追捧与青睐,加上几乎不可能被允许参观 d’Auvenay的宅邸,这只会更增神秘感。虽然酒标上没有明显写出Leroy字样,但小小的庄主名还是能被一眼发现。这次点的是在默尔索产区‘Les Gouttes d’Or’的阿婆家一小块 0.19 公顷葡萄园。平均葡萄树龄51 年,产量约为 27 升/公顷。每年生产700瓶-900瓶不等。2005年有900瓶,而我们喝到的是第407瓶。

 

“今天,妈妈死了。也可能是昨天,我不知道。” 加缪的小说《局外人》里是这样一个惊艳的开头,主角就是Meursault先生,而这瓶酒和这小说一样引人入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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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上来是难以退散的洋葱、臭鸡蛋… “il est réduit…” 是的,这酒还原了,还好不算太重。大家交换眼神,这种情况餐厅是不会退换的,因为所有酒都有可能出现这个阶段。还原的不悦滋味虽有可能长久留存,也可能如夏天的暴雨,转瞬即散。没过多久,金苹果、桂花、杏仁、姜汁、黄油… Meursault来了,而且是那么得透亮轻盈,一丝疲意都没有。用邻座有天赋的优秀男孩子的话说,“被还原保护的那么好”...  当然,一些烟熏、火药等“矿物味”滋味,其实并不来自土壤,常常都是还原反应带来的。勃艮第的酿酒师们普遍认为,少许还原能够令葡萄酒变得更加无比复杂度)。我们对默尔索的认知通常有Fumée的概念,岂知那些法国的顶级酿酒人会将烟熏也分出个三五九类出来。听Di上次提到,她的公公Denis Dubourdieu就说过cheminée froide这种说法,就是凉掉了的壁炉冷炭味,真的好有启发。这里的fumée没那么冷,也许是年份的原因(2005),霞多丽熟美,但这酒整体还是做的相当冷峻克制,完全不会因为热年份变得摇曳万分。Les Gouttes d’Or 大致朝东,略微向南倾斜,这令葡萄藤在生长季处于早晨和午后充足的阳光下,而且还能免受午后阳光的强烈影响。除了Leroy阿婆的生物动力,这兴许也是原因。《局外人》读起来一气呵成,又沉甸甸的。“世人千方百计将自己卷入生活的细碎之中以显真情,却唯独缺乏面对自己的真实”。这支黄头金滴就和Meursault先生一样有原则,非常得真实,即天真又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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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 勃艮第 # 勒桦阿婆 红头 李奇堡 特级园

Domaine Leroy Richebourg Grand Cru 2013

选这间餐厅有个很大原因,是为了这第三支酒,一个小姐姐看了酒单就兴奋到不能自已了。李奇堡是在罗曼尼康帝葡萄园正东的一片8公顷的特级园,阿婆家只有0.7765公顷,年产量平均12000瓶,而这里的餐单上“只要”1800欧。这么说相当凡尔赛,不过在wine searcher上的价格在7700欧,所以是凡尔赛也是真的这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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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婆曾经在一个采访视频中提到,日语的”品鉴”也有”听”的意思,这让她非常欣赏。因为太多人拿到一杯酒总是疯狂得形容,却不懂得闭上嘴用心去感受。Richebourg李奇堡,是整个勃艮第最长寿的特级园之一。这片特级园有种独特的力量感,同时也有其至高无上的优雅。生物动力、藤蔓自由、带梗发酵、leroy的法宝之一就是几近严苛的低产。阿婆曾经公开表示过,2013年份的风土表现力非常出众,平均产量在16百升/公顷,李奇堡也仅有1809瓶出品,我们喝到的是第961支。这款2013年份的李奇堡在一开瓶时略有封闭,但很快香气马上扬出来,红果、黑醋栗和黑莓果香浓郁,夹杂着一些雪松、茶梗、酸梅的味道。它保持着出色的清爽与力量感,拥有着缎纹质地的单宁,压倒性的悠长回甘。生物动力、藤蔓自由生长这些都是让葡萄果实在现有的风土下生长得更和谐、更自由带梗发酵,加上装瓶前不做过滤,这样做都能令葡萄酒里面永远都有源源不断的matière,就好像一个人离开了学校却还一直背着本书一样,还在源源不断充实自己。酒色比我期待的略浅,极具轻盈的空气感,同时又有应有的复杂度与深邃感,藏红花、丁香、和面前的鸽肉也能相得益彰,只是一些非凡的风味持久性以及细微滋味表现还需在瓶中陈藏更久。这支酒应该还能有更好的变化,我们并没有把这美人醒得足够好,真的有点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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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 教皇新堡 # 教皇之皇 亨利·博诺  

Henri Bonneau Réserve des Célestins Chateauneuf du Pape 2001

虽然上一支酒是大家选这间餐厅的原因,而这一支酒是促使我写下这篇文章的原因。其实任何一支酒能在Leroy 的Richebourg之后出场都是相当困难,但这支酒就仍有大放光彩。事实证明,Henri Bonneau 不愧是真正的教皇之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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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3月,我随贝丹老爷爷在波尔多左岸品鉴期酒。有一晚在圣埃斯戴夫一家酒庄,几家庄主一起吃饭,大家上来就聊起了一个令整个法国酒圈震惊的消息:南隆河谷的大师级酿酒前辈,Henri Bonneau于3月21日因糖尿病并发症去世,享年77岁。素未谋面,可悲伤写在每一个人的脸上。Henri 是位打破传统的酿酒师,他的葡萄酒在很长时间里定义了教皇新堡的复古风格。我们完全可以说,Rayas成就了Rayas,而Henri Bonneau成就了教皇新堡的整体风格。关于这支酒的故事我会专门写一杯灵的第四十杯,而这支2001也足够撑得起这个年份该有的传奇。Henri Bonneau 统共只有6公顷葡萄园,种植了9成的歌海娜。这支Réserve des Célestins来自La Crau片田的老葡萄藤,属于收获很晚,带梗发酵,发酵在水泥桶中进行,然后将葡萄酒在大的旧木桶中陈酿,可以说,Henri Bonneau的酒是对简单与真实味道的最憧憬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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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第一支酒塞污染了,但好在餐厅还有这最后一瓶2001。第二瓶开瓶仍有些尘味,法文叫poussiéreux。开初反应平平,但在一小时后,这支2001就实在绽放了一支顶级教皇新堡的绝对魅力。Henri Bonneau家的酒窖出了名了又黑又暗又不干净,但就是这么神奇…这款酒的酒色略显浑浊,透亮的石榴红色,散发着李子、樱桃、薰衣草、胡椒的丰腴香气,入鼻相当柔美,而且特别芳醇干净,简直颠覆了现代酿酒学的理论般神奇!而且明明已经20年酒龄,入鼻中仍能有娇嫩芍药花,一种令人惊讶的优雅。贝丹说过,一些特殊的Brett酒香酵母会在经年之后变成最美的花瓣香,这难得一见的奇迹就此发生。比起前面的李奇堡,教皇新堡好像更搭这款乳鸽野味。一个半小时以后,酒精感更加明显,但同时入口的回甘也更加持久有力,更多红肉、浓郁而复杂度不让李奇堡。酸度略高一筹,单宁是细粉粒感,它丰富而熟美,又有种难以置信的清爽,这让我想到了波尔多右岸最熟悉的Tertre Roteboeuf。一周之后我造访了老朋友Francois Mitjavile家,当我提起时,Miloute跳起来,她说从很早之前起,Henri Bonneau就是他家的忠实客户,而且他本人甚至曾经表示,波尔多最欣赏的就是Roteboeuf的独特酒风。这样看竟然不谋而合!

我的秘密,就是没有秘密;

我的规矩,就是永远没有规矩…”

Henri Bonneau

 

很高兴有这样一次品鉴,有这样一群朋友,在隔离中仍能慰藉着我的心。放心,我会专门写Henri Bonneau的。也是时候离开了,正如兰博在诗中写的:Départ dans l’affection et le bruit neufs

 

 

 

【本内容原创作者为 刘佳音,首发于 微信公众号 “一杯灵”,本站经原作者授权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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